千面怨没有说话。

但那张白纸正在慢慢变化，线条在浮现，轮廓在勾勒，先是眉毛，细长的，微微上挑，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傲。

然后是神采飞扬的眼睛，玲珑小巧的鼻子，还有抿着的薄唇，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忍笑。

最后是整张脸，雪白的皮肤泛着一层病态。

她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着我，那姿势学得很像，连嘴角往下撇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天呐，眼前这长脸，活脱脱就是一个墨非烟！

她是怎么办到的？

她明明没有夺走墨非烟的脸啊，为什么她可以幻化出如此相像的模样？

我惊讶的注视着对面那张脸，她也同时看向我，带着些小雀跃：“现在，你喜欢了吧？”

我皱起眉头，原来声音也可以这么像。

但不一样，还是不一样。

不是因为那张脸不够像，是她的神采不对，墨非烟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那种勾人的光，是另一种，两个人一起出生入死之后，互相看着时，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神采。

所以，我还是给出了跟刚才一样的答案：“不，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

“为什么？”

千面怨理解不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很简单啊，因为你不是她。”

千面怨愣住了，那张脸歪着头看着我，像是一个在拼命模仿别人的孩子，被老师指着说“不对”时，不知道该继续装还是该放弃。

“你再像，也不是她。”

我往前走出一步，像是在纠正她的错误：“尤其是你的眼睛，完全不对！”

“墨非烟不会这样看我，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但不是这种暧昧的勾引，而是信任，她相信我！”

“她相信我不会死，相信我会回家，相信我会跟她一起……白头偕老。”

“还有，她不需要勾引我，她的存在，本身就对我有着一种要命的吸引。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勇敢的，孤傲的，哪怕是耍坏的模样，都是我所喜欢的。”

墨非烟只需要做墨非烟，就已经足够有魅力，足够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了。

千面怨沉默了。

那张脸上的五官开始模糊，像是一幅被雨水淋湿的画，墨迹在纸上晕开，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渐渐地，她的轮廓变淡了，变模糊了，最后又变成了那张白纸。

“她没有你漂亮，没有你勾魂，没有你妩媚，没有你……”

我继续说着，一字一句都是往千面怨心口上扎刀子：“可她跟我一起出生入死，我们一起在金陵被精卫的故事感动得流泪！一起在弥渡山的竹林里逃命！一起在云雾岭的夜空下看星星！一起在狮子沟的妖兽堆里七进七出！”

“她是墨非烟，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不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热血沸腾的尤物。”

“但她是我愿意把后背完全交付的女人！她是我的……千山暮雪。”

千面怨笑了，不是第一张脸的媚笑，也不是第二张脸的无邪，更没有第三张脸的撩拨，第四张脸的威严，亦或者第五张脸的婉约，甚至没有千面怨本身被激怒后引起的歇斯底里。

此刻的她很平静，发出了一声终于认输了的轻笑。

“一千年了。”

她的声音从白纸后面传出来，充满了无奈：“你是第二个连我一根指头都没碰就全身而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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