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一时无声。窗外风起,卷动梧桐枯枝刮擦玻璃,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宋词翻开下一页财报,指尖停在“得文航天-31亿亏损”那行:“航天板块的亏损,表面看是火箭试射失败、星链组网延迟。但真实进展是——‘夸父一号’可回收火箭一级发动机,已完成17次全工况热试车,推重比突破195:1;‘女娲’空间站核心舱的3D打印钛合金承力框,通过102G冲击测试,重量比传统铸造件轻41%;更关键的是,得文航天与中科院联合攻关的‘月壤原位利用’项目,已在模拟月球基地完成第一轮熔融沉积筑墙试验。”
他合上文件,声音渐沉:“航天烧钱,烧的是未来十年的地基。当伏储能还在陆地交通场景里铺开七张网时,得文已经把网撒向近地轨道。等他们的叉车在港口码头跑满三年,我们的月球车可能已在静海基地挖出第一铲氦-3。”
杨博文怔住。他忽然意识到,所谓“链主之争”,早已不是电池尺寸或充电速度的军备竞赛。伏储能想做陆地交通的章鱼,而得文正把自己锻造成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太空、深海、地核三重维度的钥匙。
宋词起身,踱至落地窗前。远处城市天际线在冬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却异常清晰:“得文制造的终极护城河,从来不是某项技术,而是——把技术变成氧气。”
“当所有人都呼吸着得文提供的氧气时,没人会记得自己曾经窒息过。”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所以杨总,不必担心宁德偷跑。真正该警惕的,是哪天他们发现,自己连呼吸的节奏,都开始跟着得文的心跳走。”
散会后,宋菫留在最后。她没急着离开,而是走到宋词刚才站立的窗边,指尖轻触冰凉玻璃。楼下停车场,一辆得文昆仑原型车正缓缓驶出,车身线条凌厉如刀锋,车顶嵌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方块——那是得文光电最新一代量子点激光雷达,探测距离2800米,精度0.003弧度,此刻正无声扫描着整座城市。
她忽然开口:“董事长,仙剑七的剧本大纲,唐人今天上午发来了。”
宋词正在签字的手一顿。
“杨凯华亲自写的创意阐述。”宋菫继续道,“他说,赵灵儿不会以‘星轨共鸣体’形式回归——一种依托头条视频云算力、由千万用户弹幕数据实时生成的AI灵体。林月如则作为‘记忆镜像’,在琅琊阁废墟的AR场景中,与李逍遥之子完成跨越时空的剑招对决。”
宋词笔尖悬停半秒,墨迹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浓黑:“弹幕生成AI灵体?”
“是。”宋菫点头,“头条视频后台已预留接口。用户每发送一条‘灵儿’弹幕,云编码就会提取情绪标签,注入星轨模型。热度越高,灵体越具象。最终决战夜,全网同时在线人数若破5000万,灵体将突破虚拟边界,在电视投屏端呈现10秒真实光影——由智元半导体定制芯片实时渲染。”
宋词放下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原来投屏不止是技术,更是仪式。当一家人围坐客厅,电视屏幕泛起赵灵儿含泪微笑的轮廓,那束光便不再是信号,而是二十年光阴酿成的蜜,是无数个深夜耳机里循环播放的《逍遥叹》,是青春里所有未出口的告白。
技术普惠的终极形态,从来不是更快的下载速度,而是——让消失的人,在千万双眼睛里,重新活一次。
他拿起手机,拨通周娟号码。
“周总,关于仙剑七的S+资源位。”宋词声音温和,“把首页开屏、热搜置顶、短视频联动全部加上。再告诉杨凯华——”
他望向窗外,云层正被阳光撕开一道金边:
“告诉唐人,这次投屏,头条不收版权费。只要求一件事:结局彩蛋里,让李逍遥之子掏出手机,打开头条视频APP,搜索‘仙剑七’——然后镜头推进,APP图标亮起时,屏幕倒影里,映出年轻时的李逍遥。”
电话那头,周娟沉默两秒,轻笑:“明白。这是董事长给老用户的……一封情书。”
挂断电话,宋词推开窗。冷风灌入,带着初春将至的凛冽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尝到了三十年后月球基地第一口人工合成氧气的味道——清冽,微苦,却饱含生机。
楼下,那辆昆仑原型车已驶出视野。唯有车尾灯在冬阳下划出一道赤红轨迹,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也像一柄正在淬火的剑。
得文制造的账本上,亏损数字依然刺目。但无人看见,在那些冰冷的负号之下,正有无数条暗流奔涌交汇:宜宾矿井深处的钙矿脉,合肥工厂里轰鸣的压铸机,腾达云服务器阵列中闪烁的量子比特,头条视频后台跳动的弹幕数据流,还有唐人摄影棚内,演员谢军豪对着监视器里AI生成的赵灵儿影像,第一次哽咽失声。
所有看似割裂的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坐标——
那里没有财务报表,没有市占率曲线,没有专利墙与技术壁垒。
那里只有一片荒芜的月壤,一座正在浇筑的穹顶,以及穹顶之下,无数双仰望星空的眼睛。
它们终将连成一片大陆。
而大陆的名字,叫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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