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您不如一边握著京畿的兵,一边为父皇祈福。」
「时日一长,若父皇当真回不来,您再挑个良辰吉日登基。」
「到那时候,天下臣民没二话。」
「若事情有变,陛下回来了,您也不至于太过被动,进退两难。」
沈叶听著石静容的分析,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自己这位太子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真到要紧处,看得比谁都明白。
随即笑了笑:「静容说的,正是我想的。」
「步军统领衙门那边,我已经跟五弟交代过了。明儿早朝之后,西山锐健营也动一动。」
「咱们没有太多可用之人,只有让一些人挪挪窝,离开多年经营之地了。」
石静容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位子有多勾人。
也更清楚,这对于一个当了二十多年还没转正的太子爷来说,是多大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
三月的风,已经带了几分软意。
可三月的清晨,还是冷飕飕的。
太和门外却热火朝天。
今儿这早朝,不光是该来的文臣武将都来了,就连那些长年在家泡病号的老勋贵也冒了头。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一个新的篇章就要开启了。
而要想在这新篇章里占个好位置,就得抓住眼前这一哆嗦。
功大莫过于从龙!
只要在万岁爷即位前说上一句顶用的话,后半辈子就稳了。
谁心里不是火烧火燎的?
「佟相还是没来?」有人往前头灯笼堆里探脖子,没瞅见佟府的灯笼,就小心地问道。
同伴嘴一撇,不屑一顾道:「病得下不来床了,还怎么来早朝?」
「不过也难怪,佟相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太子爷不待见佟家,陛下出征就把佟家几个儿子发落到伏波军服劳役去了。」
「如今陛下生死不明,佟家往后怕是不剩什么了。」
这话放以前,谁敢讲?
可现在,佟家眼瞅著要凉,踩一脚也不怕烫脚,没啥。
「哎,那不是马齐吗?他怎么来了!」
有人瞅见写著一个「马」字的灯笼下,马齐直挺挺站著,腰杆绷得像插了根擀面杖似的。
「太子爷是让他在家管教家人,又没禁他的脚。这种时候上朝,谁还能把他轰出去?」
「不过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太子不待见他,谁不知道。」
人群里还有人神秘兮兮凑到同僚耳边,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那事儿,你准备了吗?」
对面那位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备好了,仁兄呢?」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也准备好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底下热闹归热闹,六部九卿那帮大佬们,一个个面色严峻,连招呼都懒得打。
倒不是他们之间没了交情。
但这时候,谁笑一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生死未下,你搁这儿嘻嘻哈哈?
御史正愁没米下锅呢。
天际开始出现一道亮光的时候,太和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了。
净鞭三响,整个皇城都能听得见。
马齐跟著张英那拨人,低头疾步迈入太和殿。
有眼尖的瞅见,张英迈门槛的时候,脚步好像顿了一下。
等各人按各自的位置站定之后,沈叶进了殿。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在他身上。
每个人心里都盘著同一个念头:
这位年轻的太子爷,马上就要成为天下之主了!
正当他们迟疑著该怎么行礼的时候,沈叶已走到平日站的位子,朝那张空荡荡的龙椅躬身行礼。
那个背影,恭恭敬敬,一丝不苟。
看不出半点急色。
伴随著一阵山呼万岁,早朝,这才算正式开始了。
沈叶冲魏珠点点头,魏珠扬声唱道:「太子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
话音未落,已有人高声道:「臣,陕西道监察御史,有本启奏!」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跟憋了三天的喷嚏终于打出来似的。
沈叶瞧著那大步出列的中年御史,心里已经明了,但他只是淡淡地道:「奏,。
「太子爷!臣听闻陛下兵败、下落不明,是夙夜难寐、五内俱焚————呜呼!
陛下春秋正盛,却遭此大难,实在是————」
那人念到动情处,声音都颤了,眼眶也红了,不知道的真当他哭了一宿。
沈叶轻轻皱了皱眉。
早有准备是一回事,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拿这事儿往前拱,他还是有点不痛快。
您这是上折子呢,还是上演技呢?
「为天下黎庶计,为天下苍生计,臣恳请太子即皇帝位一上安天心,下合民意!」
话音刚落,呼啦啦站出来一片:「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眨眼工夫,附议声此起彼伏,乌泱泱的,足足有上百人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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