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去死呢。」
森寒如九幽冰魄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蚀骨的诡异,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话音未落,一道佝偻如枯木的身影就凭空出现在了六大派与姬清辉、姬清康等人之间,如一道无形的屏障,截断了两方势力的汇合。
「你是谁?」
现身的这人面色惨白如纸,瘦骨嶙峋的躯体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活脱脱一副将死病痨鬼的模样。只是,那森寒彻骨的话语犹在耳畔,他周身萦绕的诡异气息更是如附骨之蛆,这一切,都令姬清辉、姬清康两兄弟脚步骤停,神色凝重如铁。
至于姬承平,他却是按捺不住怒火,厉声怒喝了起来:「大胆狂徒!竟敢伏击我们,你就不怕父王的怒火吗!」
「我是郡王之子,若我受到丝毫伤势,你,以及你背后的人,就等著被霜月仙朝通缉吧一一你们,将永无安宁之日!」
姬承平的怒喝满是骄横与威胁,然而,他这番狠话,非但没让那病痨鬼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他一抹桀骜的笑意。
「通缉?哈哈哈……」剧烈的咳嗽撕裂喉咙,他却笑得愈发猖狂,惨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如今的我们,早已被你们霜月仙朝举国追杀,可你看一」
他摊开枯瘦如柴的手掌,指尖萦绕著一缕灰黑色的雾气:「我们不还活得好好的吗?咳咳……」咳嗽过后,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凶戾,语气冷得能冻结神魂,仿佛九幽寒风灌入众人心底:「你们杀不死我们,更威胁不了我。」
「哦,对了,在你眼里,你的郡王之子身份尊贵荣光,但于我等而言,你跟其他人别无二致,都是一群牲畜、祭品!」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病痨一脉的刘庾,他脸上有著明显的轻蔑。
「哢嚓!」而他这句话,也把六大派修士的怒火点燃了起来:「牲畜?祭品?你这邪教妖徒,把我们人类当成什么了!」
此次怒吼出声的,是六大派里,那七个刚刚进阶的筑基修士之一。
修为提升,实力暴涨,让他胆气大壮,此刻,他就散发出了恐怖的筑基威势,横压向了眼前的邪教徒,更有著出手的意向。
只是,面对筑基的威胁与怒火,刘庾,他仍是那副不紧不慢,无所畏惧的模样。
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掌心,其语气平淡却带著刺骨的嘲讽:
「当成什么了?我不是说过了吗,一群卑贱的牲畜,祭品……眼下的这次行动,便是我等对你们这群牲畜的一次狩猎。」
「轰!」
刘庾轻蔑的话语还有态度,让这位筑基修士脑海中的弦彻底崩断,不过,极致的愤怒,反而令这位修士笑了起来:
「狩猎?!哈哈哈,好,你们干的好啊!」
看著刘庾,那修士的神色也狰狞了起来:「既然你们把这场行动当作狩猎!那就让我们来看看,究竟谁是猎手,谁是待宰的猎物!」
暴怒的筑基修士,在爆喝之后,便是准备直接出手的。
只是,他的法力刚刚涌动起来,便感觉到了喉咙一痒,这令他不可遏制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
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更让他惊骇的是,每咳一声,体内的精气神便如潮水般流逝,心肝脾肺肾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且越是催动法力,咳嗽便愈发猛烈,他身体也会愈发虚弱,虚弱又加剧了喉间的痒意,这形成一个无解的死循环一一也令他神色大变。
「我中招了?什么时候?!」
「噗哧………
瞳孔骤缩的他满脸难以置信,乌黑的血沫夹杂著破碎的内脏碎片从嘴角溢出。
「咳咳………」
「该死,我的身体,咳咳……」
「都屏住呼吸,空气里有毒!」
就如会传染一般,一声惊呼未落,诡异的咳嗽声便如瘟疫般蔓延了开来。
六大派修士、姬家随从,甚至连围在钟鸣身边的修士,都纷纷弯腰剧烈咳嗽,一个个面色惨白,气息急促。
刘庾,五脏神教痨肺一脉的神子候选,他仅仅是现身片刻,便让星辰秘库内近乎所有人都中了招!那七个刚刚进阶的筑基修士,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单手死死按住胸膛,大口大口的黑血混杂著内脏碎片喷涌而出,咳嗽声不绝于耳,眼看便要咳死当场。
如此惊悚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方才还骄横跋扈的姬承平,此刻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我到底何时中的毒?」一位筑基修士咳得浑身抽搐,眼中满是绝望:「我是筑基,能令我无声无息中招,他难道是假丹修士?咳咳……但这怎么可能?清河郡府的检查,再怎么样,也不会如此大意吧?」
此刻,星辰秘库里的众人,虽然人人都是心中惊恐、发寒,但一众人里,要说最为不甘的,还是那刚刚进阶七个筑基修士。
他们无法接受,刚刚突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的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无声无息地中招了。特别是发现,自己精气神被抽空,五脏被彻底污染,但他们派系的道子秦舟、阮诗、魏重山,乃至于真传弟子妙韵、狄云等人,虽也脸色难看,却并未伤及根本,这就更令他们难以忍受了。
「进阶筑基的我,纵使不如秦舟、阮诗他们,但总不能连炼气期的妙韵、狄云也不如吧?」七位筑基心生疑惑,而六大派系的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异常。
与此同时,六大派不乏聪明人,很快,一些人就察觉到了端倪。
「不对,他没那么强,更不可能一下子侵染了筑基,却拿我们无可奈何……」不复轻佻模样的秦舟目光几个转动,便有了一些猜测:「灵气!咱们门派的筑基都是刚刚突破的,他们突破之时吸收了周围大量灵气那些灵气被污染了,他们一口气吸收过多,这才会中毒如此之深。」
「啪啪啪……」秦舟的推理,让刘庾缓缓鼓掌,他枯瘦的脸上,也显露出了一些赞许:「你说的对,哪怕我进来时,有主祭大人赐予的珍宝,也无法让筑基修士无声无息的中招,我是依靠珍宝,把疫气散播在了灵气里,对灵气进行了污染,他们进阶吸收了大量灵气,自然也会带著大量疫气入体。」
「我知道你们距离筑基都不远,但给你们一个善意的忠告……别爆种进阶,进阶,你们就会死。」不让修士进阶的刘庾,却是猛地张开双臂,如贪婪的饕餮般吞噬著空气中的疫气。
随著大量疫气入体,他身上的气息也如春笋般节节攀升,短短数息之间,他便突破了炼气与筑基的界限,一股浑厚的筑基威压轰然散开!
一他把人类比作牲畜、祭品,并说眼下的行为是一场狩猎,这不单单是一句玩笑话,也不是为了故意激怒六大派弟子,令他们气急攻心,让病毒快些发作的挑衅之言。
他是发自内心的这样认为,且以人类为炉鼎,他真的能培养疫气,增强自身的实力。
而随著他的气息抵达筑基,星辰秘库里的局势,也已被彻底逆转。
六大派的底牌,那临阵突破的七个筑基已经快要咳死了。
而因为灵气被疫气污染的关系,六大派的真传、道子们纵使天赋出色,却也无法临时突破。反而是刘庾,以人类为祭品,让自己的实力获得了巨大增幅。
情况逆转的刘庾不再著急,而是好整以暇的看向了六大派的真传们。
「现在,你们准备该怎么办?」
刘庾自然是不用著急的,出身五脏神教痨肺一脉、使用疫气病毒攻击的他,时间拖的越久,对他越为有利。
六大派那边也明白这点,是以,对视一眼后,三位道子、几大真传,都不敢有丝毫耽搁。
「不能拖,一起出手!斩杀此獠!」
爆喝之后,秦舟当机立断,周身寒气暴涨:「空月霜华……凝!」
魏重山:「黑山,封镇!」
阮诗:「天穹神音;白玉京!」
「轰!」
星辰秘库里,六大派的真传、道子们跟刘庾鏖战了起来。
对方虽晋升为筑基,但六大派的真传、道子也不是弱者,依靠自身过硬的实力,他们跟刘庾打的有来有回。
特别是出身天音宗的阮诗,奏响了天穹神音;白玉京的她,竟从天穹之上,招来了清灵至极的剑气,这剑气不止能杀敌,还能把刘庾招来的疫气也斩灭一部分。
可惜,这一幕,并没有让星辰秘库外面观战的人高兴。
自自家的七个筑基修士被一举废掉,六大派的长老们,神色就跟面色铁青的清河郡王如出一辙了。不是碾压局,这意味著此战,六大派的修士纵使能胜,却也会死伤无数。
而进入秘库里的人,都是六大派的精英,他们哪怕战死一个,对于六大派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损伤。更令他们神色难看的是,星辰秘库里,自家弟子……还不一定能胜。
这倒不是他们认为秦舟等人应付不了刘庾,而是:
「不行,有疫气笼罩周围,普通弟子快坚持不住了,一旦他们败北,空出手的邪教徒去支援刘庾,秦舟、阮诗他们就麻烦了。」
「该死,联系上宗主了吗?能否让他了老人家过来,打开星辰秘库的大门。」
「不行……联系倒是联系上了,太上长老也已出山,但他们要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纵使他们来了,短时间内也未必能打开……」
这句话一出,六大派的长老愈发著急。
可无法做什么的他们,只能跟清河郡王一样,一边朝著周围下达搜索邪教徒的命令,一边死死盯著星辰秘库内的投影,并期盼著自家弟子能胜。
只是,祈祷的他们,心中却是越来越沉。
清明的思维,转动极快的脑子,让他们纵使不愿承认,却也知道,这次,自家弟子将凶多吉少。令他们悲观的原因,除了普通修士快坚持不住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邪教徒策划了这么大的一件事,里面的强者,绝不可能只有刘庾一个。」
「若再出现一位神子候选级别的筑基……那一切就完了。」
「祖师保佑,希望邪教徒狂妄傲慢,只来了一人……」
为了保住自己宗门未来的种子,都有六大派的长老们祈祷了起来。
特别是里面的真传、道子,有一些还是长老,宗主的子嗣,这就令他们更为著急了。
只是,无论哪个世界,都有好的不灵、坏的灵的说法,六大派的长老祈祷著,不想让邪教徒的强者再度出现,可没等他们的祈祷落下,一股邪恶恐怖,却也浑厚无双的气势,就再度于星辰秘库里显现出来了。那浑厚的气势亦是筑基一级,而这,也令不少长老瘫坐在了椅子上,眼中满是死寂。
「完了!」
不止六大派跟清河郡王绝望,普通门派的长老,宗主,亦是身心颤抖,脸色苍白。
因为实力出众,宝物众多一六大派的真传、道子,还有清河郡王的子嗣,暂时都还没死去。但跟普通邪教徒厮杀的修士,却已死了百多人。
这些人在大派长老眼中不算什么,可在小门派里,他们却是天骄,是宗门未来的顶梁柱。
这些人战死,就令那些门派长老心态崩裂。
当然,星辰秘库里的战斗终究刚刚开始,且除了最先的突袭之外,后面死的人不算多。
可小门派的长老、宗主们也清楚,在星辰秘库的门扉现今无法打开的时刻,时间拖的越久,自己弟子的伤亡率就越高,这令他们也闭目祈祷了起来。
他们希望出现一个英雄,能把战局逆转,让所有人活下来。
外面之人的祈祷、绝望、还有著急,以及星辰秘境里其他人的战斗,钟鸣暂时无心去理会。他只是神色凝重的看向了前方,在六大派遇到痨病鬼刘庾之时,钟鸣,他身前也有两人出现,并拦在了他跟姬清涟,姬清月的中央。
那是一男一女,其中男的是个光头,一副和尚打扮的模样,女子生得一副圣洁模样,肌肤胜雪,眉目含情,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傲慢。
「钟鸣,清河郡府年轻一辈第一人?」女子率先开口,声音娇俏,却带著居高临下的傲气,她上下打量著钟鸣,眼中闪过一抹满意,「这般资质,倒是有资格成为本圣女的藏品。」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如同恩赐:「本圣女念你是个人才,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一跪下臣服于我,并跟我签订一个契约,我将让你活下来。」
「嗬可……」
那女人高高在上的神态,以及让自己当奴仆,还是一副恩赐的模样,让钟鸣笑了,目光森寒的笑著:「我今天的运气如何,尚未可知,但你们的运道,不会太好。」
「今日,你们都将死在这里。」
说话的钟鸣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种情况下,他说出如此话语,让那和尚打扮的男子,还有一脸圣洁的女子皆是愣了一下,但转而,肆意的狂笑,就从男子口中发出。
「哈哈哈……我们会死?听到了吗,袁蓉,他说我们会死这里,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狂笑,以及那毫不在乎的语气,直白的显现出了他对钟鸣的轻蔑。
令钟鸣眼睛一眯的是,在这男子笑著跟说话的时候,并不是只有一道声音。
他的笑声中,夹杂著层层叠叠的禅唱之声,仿佛有上百人在同时诵经,圣洁中透著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这个声音……是他的能力吗?」
就在钟鸣思索著的时候,狂笑过后的程律,声音猛然一顿,他的神色,亦是变得狰狞恐怖了起来:「袁蓉,你也听到了,那个家伙对你的好意一点都不在乎,所以,他是我的了!」
此言让袁蓉遗憾的耸了耸肩:「只能便宜你这个家伙了。」
如此说过,她把目光转向了钟鸣,有些气恼的道:「在过来之前,就有人跟我说,你这个家伙狂妄无礼、傲慢自大,没想到,那人说的竞然一点都没说错。」
「都落到这个境地了,你竟然还不明白自身的状况。」目中透著一丝怜悯,她耸了耸肩道:「跪下,然后主动祈求著,成为本圣女的奴仆,你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可惜,你太蠢,把这个珍贵的机会白白浪费掉了。」
「既然你不知道好歹,那便死吧。」
如此辱骂,钟鸣可不会无动于衷:「有没有可能,认不清现状,且愚笨的是你们。虽说,你们马上投降,我也不一定会放过你们,但至少,你们还能多活一段时间,现在这样,你们很快就会死去,神魂俱灭。」
如此回应,令程律跟袁蓉彻底沉默。
片刻之后,袁蓉最先回过神来,伸手揉按了一下脑袋的她,满脸无奈的道:「我错了,我就不该招揽你的,你这已经不是自大、狂妄能形容的了,而是愚蠢至极。」
「还有,你的愚蠢惹恼我了。」
如此说著的她,把目光投向程律,眼中闪过了一抹残忍的道:「程律,不要让他死的太轻松。」「不用你说……这个无知的蠢货,把我也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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