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
那时他正躺在幻胧寝宫那张足够睡下五个人的大床上,左边胳膊被星啸枕着,右边胳膊被幻胧抱着,整个人呈现一种“大”字形——虽然严格来说,是“大”字中间多了两个挂件。
他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盯着天花板上那些用灵魂之火勾勒出的妖异花纹发呆。
然后,神识边缘传来了一丝波动。
很轻微。像是平静湖面落下的一滴水,涟漪很小,但确实存在。
李默皱了皱眉。
他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广,正常情况下,即使有战舰跃迁进入这个星系,也不会引起这么细微的波动——要么完全隐匿避开探测,要么就是能量波动大到像在耳边放炮。
这种“刚好能被察觉但又不明显”的波动……
不太对劲。
他轻轻抽出手臂——动作很小心,没吵醒旁边两人。坐起身,神识全力展开。
星系外围,一艘小型星槎正在减速。
冰蓝色的涂装,仙舟制式,但做了大量改装:引擎功率被强化到离谱的程度,外壳上附加了至少七层不同属性的护盾,舰首甚至安装了一门那是巡猎命途的能量炮?
李默挑了挑眉。
这配置,不像是正常出任务。倒像是……
他脑海中闪过景元那条评论:【镜流她最近在查星际跃迁记录。】
“不会吧……”李默喃喃。
这么快?
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从自己发动态到现在,也就过了……三天?
以仙舟到这里的距离,即使全程超光速跃迁,也需要至少一周。除非——
除非有人不惜代价,疯狂烧能量,把星槎当导弹开。
“嘶……”
李默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两人。幻胧侧躺着,暗紫色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平稳。星啸平躺,银白长发铺开,睡相端正得像在站军姿。
要不要叫醒她们?
李默犹豫了三秒。
然后决定:先看看情况。
万一不是镜流呢?万一是别的仙舟人呢?万一是快递呢?
(虽然谁家快递会开武装到牙齿的星槎来送。)
他轻手轻脚下床,随手抓起一件长袍披上——这次是幻胧的,暗紫色,丝绸质地,穿在他身上有点小,但勉强能裹住。
走到窗边。
寝宫位于宫殿最高处,窗户是整面的透明晶体,能俯瞰整个星域。
李默站在窗前,看着那艘冰蓝色星槎穿过星云,朝着宫殿方向直线飞来。
速度很快。
姿态很……决绝。
没有减速,没有盘旋,没有发送任何通讯请求。就那样直挺挺地冲过来,像是要一头撞上来。
李默眼皮跳了跳。
(这驾驶风格……有点熟悉。)
星槎在宫殿外围停下——不是停在空港,而是直接悬停在寝宫窗外,距离窗户不到百米。
引擎熄火。
舱门打开。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白发。红瞳。
穿着李默熟悉的、罗浮剑首的服饰,但配色更暗沉,边缘有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侵蚀过的痕迹。
腰间佩剑不是她常用的那柄,而是另一把——剑鞘纯黑,剑柄缠绕着冰蓝色的丝线。
镜流踏空而行,一步一步,走向寝宫窗户。
李默看着她,突然觉得……
有点不对劲。
镜流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她。
那个总是冷着脸、眼中带着坚毅和执着的剑首,此刻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红瞳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波澜。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镜流?”李默推开窗户,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镜流停在他面前三米处,悬浮在空中。
她看着他,红瞳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动——扫过他身上的暗紫色长袍,扫过他身后寝宫内凌乱的床铺,扫过床上还在熟睡的两个人。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李默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降温,而是某种……气场。冰冷,压抑,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师尊。”
镜流开口,声音很轻,很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镜流来接您回家了。”
李默:“……哈?”
镜流继续说,红瞳弯成月牙,笑容甜美,“您在这里玩得很开心呢。和两位绝灭大君……双修?”
李默:“……”
他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个语气,这个笑容,这个眼神——
这他妈根本不是正常镜流!
这是黑化版!病娇版!终极进化版!
“那个,镜流啊,”李默干笑一声,试图缓和气氛,“你听我解释——”
镜流温柔地打断他,“不用解释。镜流都明白。”
她向前飘近一步。
李默下意识后退。
镜流的声音更柔了,像在哄孩子,“师尊一定是被她们诱惑了,对不对?一定是她们用了什么手段,把师尊留在这里,不让师尊回去。”
她看向床上的两人,红瞳深处的笑意慢慢冷却。
“没关系。镜流来了。镜流会把她们处理掉,然后带师尊回家。”
李默:“等等!你冷静点!”
“镜流很冷静哦。”
镜流歪了歪头,白发从肩头滑落,“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她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剑出鞘一寸。
冰寒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寝宫内的空气开始凝结霜花。
李默头皮发麻。
“镜流!把剑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师尊想说什么呢?”
镜流看着他,红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您不是自愿的?说您是被迫的?说您其实一直想回去找镜流?”
她笑了,笑容甜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镜流会信的。只要师尊说,镜流就信。”
“所以师尊,说吧。”
“说您是被迫的。”
“说您想跟镜流回家。”
“说您以后再也不会离开镜流了。”
李默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温柔到扭曲的笑容,看着她红瞳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偏执。
他咽了口唾沫。
然后——
“跑!!!”
这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直接用神识轰进床上两人意识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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