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地宫深处,林子渊盘坐阵台前,身前摊着那张残破阵图,脚边堆满灵石和各类阵材,谁都看得出,他这回是真要把通天路摸出来。
城外杀气还没散,城里已经先压住,狐王和尸皇守在地宫外,谁敢靠近半步,先打断腿,再拖出去。
林晚抱着一堆玉匣走下石阶,把东西放到阵台边,低声开口。
“哥,东洲那边来过三拨信使,都在等你回话。”
林子渊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截黑炭似的阵笔,在石台上来回勾画。
“让他们等。”
林晚看他一眼,又补一句。
“东海残部也到了,老龙王在外面跪着,非要见你。”
林子渊还是那句话。
“也等。”
林晚没再劝,把最后一只玉匣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七枚星核石,还有一块从神将法袍上扯下来的金纹碎片。
“东西都凑齐了。”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你三天没出地宫,先歇一会。”
林子渊这才抬头看她。
“歇不起。”
“上面已经开杀,咱们慢一步,外面就多死一片。”
林晚点点头,转身退到石阶口,替他关上地宫石门。
石门一合,整座地宫只剩阵光和呼吸声。
林子渊把那张残图铺平,和脚下那座古老传送阵一一对照,阵图上缺了七处关键节点,阵台上则坏了八块阵砖,里外都不完整。
单看阵纹走向,这不是下界修士常用传送阵,里面掺着星路、界缝、血印、天锚四种路数,少一环都别想动。
林子渊先把七枚星核石嵌进阵眼。
第一枚落位,阵台轻轻一震。
第二枚进去,北角阵纹亮起半圈。
第三枚刚压稳,整座阵台忽然反冲一股巨力,三枚星核石当场裂成碎渣,连带阵台边缘都崩出一道长口。
林子渊抬手按住阵心,硬吃这股反震,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掌纹滴到石缝里。
他没吭声,把碎掉星核石拨到一旁,接着算。
不是阵材有错,是回路不通。
上界阵法和下界阵法差半个天地,里面有些符号不是拿来传送,是拿来校准星位,少了对应星路,灵力灌再多也只是白搭。
林子渊把阵图翻到背面,看着那块带着妖皇本源气息的小玉片,沉默许久。
这玉片是他爹留下的。
既然留在这里,那就不是给外人看的。
林子渊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按上去。
玉片吸走血珠,泛起一层暗金微光,却没给更多动静,只在表面浮出四个极小古字。
星路借阵。
林子渊盯着四个字看了半天,拿起残图,再看脚下阵台,手里阵笔停了又落,落了又停,石面很快多出十几条新线。
借阵,不是修阵。
他爹留下的意思很直白,这条路不能按旧法硬补,得先找到阵图外面那条星路,再拿星路去反推阵法。
问题又绕回原点。
星路在哪。
地宫里安静得吓人。
林子渊坐在阵台中央,一张残图,一块玉片,一块神将法袍碎角,摆在眼前半天,还是差最后那层窗户纸。
这时,他怀里那卷妖皇星图忽然发热。
热意先从胸口起,顺着经脉一路往上走,直冲眉心,林子渊手掌一翻,把那卷旧星图取出来,星图根本不用他展开,自己就在半空徐徐铺开。
一道道古老星纹从图中亮起,像活物一样往外游走,最后全部压到阵台上方。
整座地宫跟着一沉。
林子渊抬头看去,星图里那片最核心的星域,和脚下残阵的主回路,居然真能一一对上。
不止七分相似。
简直就是一张大图拆成两半。
林子渊胸口猛地一跳,抓起阵笔就开始重画,速度越来越快,连停顿都没了。
残图上看不懂的符号,经星图一对照,全有了位置。
阵台上那几道错开的暗纹,也被他一条条理顺。
“爹,你早把路埋这了。”
林子渊低声说完,手中阵笔落下最后一划,阵台外圈三十六道副纹同时亮起,光线沿着石槽急速流转,一圈接一圈压回阵心。
这回,阵没炸。
但还差东西。
林子渊看得很明白,星图只补了路数,没补阵命,这座古阵早已干死,少一口能把它喂活的生机。
他把神将法袍碎角拿起来,按进西南角那块空缺阵砖。
金纹碎角一入阵,整座传送阵多出一股天外气机,原本死沉沉的阵纹立刻活了一截,西南角那片区域当场连成一体。
天外印,有了。
林子渊又划开手掌,把妖皇真血拍进阵心。
鲜血顺着石缝铺开,沿着主回路一路灌到四方阵眼,整座阵台发出低沉嗡鸣,像压了太多年,终于开始喘气。
界锚,也有了。
还差最后一样。
生机。
林子渊坐在阵心,没有马上动,过了数息,他眉心裂开一线青芒,那片世界树叶片缓缓浮出,悬在他头顶,叶脉里流转着浓得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绿光一落下,整个地宫都亮了一层。
那些枯死多年、早就黯淡成灰的核心晶石,在这股生机笼罩下,一颗接一颗泛起光泽,最中间那枚彻底报废的主晶,更是轻轻闪了一下。
就这一下,林子渊手背鸡皮全起。
这东西能醒。
他抬手一压,世界树叶片缓缓下沉,叶尖正对主晶,整片叶子里的生机像水一样灌进石内。
咔。
主晶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坏。
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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