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冷孤月提到玄清子的时候,她的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不是忌惮,更像是确认一件她不太愿意面对的事。
太玄剑经失传四百年。
能教出这种剑丝的人,整个天玄大陆找不出第二个。
陆沉把苏挽月在背上的位置往上颠了颠,让她的头靠得更稳当。
“你问的事,跟我没关系。”
冷孤月的眉尖动了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我不打算跟你聊。
化神境修士被一个筑基期的后辈当面拒绝,换任何人都得掂量掂量后果。但陆沉的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冷孤月没有发怒。
她往旁边移了半步。
不是让路。是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视线越过陆沉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那片修罗场。
四十六具尸体。
血从每一具身体下面渗出来,沿着地面的裂纹汇流。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到发甜。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墙上的李无双身上。
李无双挂在岩壁凹坑里,浑身是血,右眼肿得睁不开,灵力波动微弱得像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
他的经脉在本命飞剑碎裂的反噬中断了三条。半步金丹的修为跌回筑基后期。身体里每一寸经脉都在疼。
但他还活着。
陆沉故意留了他一条命。
从剑网横扫的时候就绕开了他的要害。不是仁慈——是要让他把该受的罪受完了再死。
李无双此刻的状态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
他从挂上墙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
看陆沉一根手指弹碎自己的本命飞剑。
看七十根剑丝编成死亡蛛网。
看四十六个同门在一息之间倒下。
看那些护体罡气、法器、功法、阵法——所有他认知中能保命的东西,在那张黑色的网面前,跟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但真正让他吓破胆的,是陆沉刚才经过他面前时说的那句话。
“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还。”
不是威胁。是通知。
李无双的身体在不可控地发抖。牙齿撞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裤裆已经湿了,但他甚至没有感觉到。
冷孤月来了。
化神境来了。
李无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根救命稻草。只要冷峰主出手,只要她愿意拦一下——
但冷孤月没有看他。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陆沉身上。在太玄剑经上。在那个不该存在的“筑基极境”上。
李无双是她的弟子吗?不是。他只是寒霜峰外围弟子中的一个,连记名都算不上。她赐他那张符箓,不过是例行公事——每次秘境探索,各峰都会给表现好的弟子发几张保命底牌。
她不在乎李无双的死活。
李无双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陆沉背着苏挽月,朝洞口走来。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金色纹路在赤裸的上身上随着步伐微微流转。丹田处那团光晕稳定旋转,释放出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没有看冷孤月。
他在看李无双。
那种目光,李无双太熟悉了。
猎人看猎物。
不,比那更冷。像在看一件已经标好了处理方式的东西。
李无双的理智在恐惧中断裂了。
“不——”
他的手猛地伸进怀里。那只手在发抖,手指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但他还是摸到了。
一张符箓。
四阶符箓——冰封千里。
冷孤月亲手炼制,寒霜峰最高品阶的一次性防御符。激活后可以释放出化神境冰系灵力的瞬间爆发,在方圆十丈范围内制造足以冻毙金丹期修士的极寒风暴。
这是他进秘境前领到的最后一张保命牌。
他一直舍不得用。
一直留到最后。
现在——没有最后了。
“去死!!”
李无双发出了一声完全变了调的嘶吼,十根手指同时发力,把那张符箓捏得粉碎。
碎片还没落地,灵力就炸了。
冰蓝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暴涨,在一息之内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温度骤降。
不是冷孤月出手时那种有控制的冰寒——是四阶符箓被粗暴激活后的无差别爆发。
冰霜从李无双的位置向外疯狂蔓延。地面、墙壁、穹顶,所有表面在眨眼间覆上了一层厚达三寸的坚冰。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被冻成了冰雕。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密密麻麻的冰晶,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极寒风暴。
温度还在下降。
冰晶在空气中相互撞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颗冰晶都携带着化神境级别的冰系灵力,接触到任何活物的护体罡气就会钻进去,从内部冻结经脉。
通道口那个断了右臂的金丹期修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冰霜从他的断臂伤口处灌入,三息之内冻住了半边身体。他倒在地上,嘴唇发紫,灵力被冻得完全无法运转。
李无双缩在冰壁后面,用符箓爆发时的冲击力把自己从墙上震了下来。他连滚带爬地朝通道口移动,嘴里全是血沫。
他不指望这张符箓能杀死陆沉。
他只要三息。
三息的时间爬进通道,爬出低谷,跑进秘境深处——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只要活着回到青云宗,他就有办法——
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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