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中,江长风盘坐于石碑前,双手虚按葬剑令,精纯的葬天剑元混合着对“葬形”、“葬意”的感悟,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注入碑底阵眼。
苍白石碑上的裂痕渐次亮起灰光,石室墙壁上万千黯淡剑痕亦被逐一“点燃”,连成一片微光剑网。
寂灭剑意弥漫开来,夹杂着古剑卫“苍岳”残留的守护意志,与外界汹涌的深渊邪恶气息形成鲜明对峙。
朱刚烈持棍立于石室入口,体表淡金色神魔光辉明灭不定。
方才硬抗炼虚魔物留下的腐蚀伤口仍在传来阵阵灼痛。
但他根本不在乎,始终紧握撼岳镇海棍,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阶梯尽头那片被剑意阻隔的黑暗,耳中隐约传来祭坛空间愈发狂躁的嘶鸣与能量轰鸣。
“长风,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朱刚烈低声道。
江长风心神沉静,未作回应。
他全部精神已与葬剑令、石碑阵眼乃至整个残存封禁联结一体。
通过这种联结,他能模糊感知到外界变化。
祭坛顶端那只“眼睛”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激发,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意志正在凝聚、降临。
“再快点!”
江长风催动《葬剑源典》心法,剑元加速输出。
葬剑令上“葬”字光华大盛,石碑震颤加剧,裂痕中灰光流转加速,隐隐构成一道道玄奥符文,向石室地面、墙壁蔓延。
整座石室仿佛一座沉寂万古的剑炉被重新点燃。
寂灭剑意开始由内向外扩散,试图渗透、加固那些已衰败十之七八的古老封禁,隔绝祭坛与深渊的联系。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隆!!!
石室上方,祭坛空间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般的能量波动!
暗紫色血光如火山喷发,透过阶梯入口的剑意屏障,将石室映照得一片诡异猩红。
一股充满吞噬与疯狂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撞在石室外围的剑意封禁上!
“嗤——!!!”
剑意与深渊意志激烈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响。
石室墙壁上那些刚刚亮起的剑痕光芒剧烈闪烁,不少较浅的剑痕竟开始迅速黯淡、崩碎!
强大的冲击力让江长风心神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好!深渊在强行召唤投影,冲击封禁!”
他虽在石室内部激活阵眼,但封禁本身早已与外界祭坛、深渊力量纠缠三万载,此刻遭受如此猛烈的反向冲击,本就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朱刚烈也被那股透过剑意屏障渗透进来的威压逼得连退三步,体表神魔光辉剧烈摇曳。
他脸色大变:“他奶奶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祭坛空间内,景象已然大变。
暗紫色能量团彻底沸腾,中心那只“眼睛”符文已膨胀至百丈大小。
瞳孔中血光流转,仿佛真有眼球在转动,正冰冷、贪婪地“注视”着下方。
无数阴影触手在血光中狂舞,凝聚成一道道粗大无比的暗紫锁链,缠绕冲击着苍白阶梯入口处的剑意缺口。
三头炼虚魔物在血光加持下气息暴涨。
骷髅魔物骨甲上浮现出暗红纹路,骨刃挥出带起凄厉鬼啸。
暗影魔物分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分身,每一道都散发着阴冷神魂攻击。
而那炼虚巅峰的独眼魔物,手中骨杖顶端的眼球滴落的黑色液体已化作一片腐蚀性黑雾,向剑意缺口缓缓渗透。
祭坛边缘那黑袍人再次现身。
他立于血光之中,黑袍猎猎作响,双手结出诡异印诀,周身弥漫出浓郁如墨的深渊气息,与祭坛顶端的眼睛符文遥相呼应。
他沙哑阴冷的声音回荡在空间每一处:
“葬剑余孽……凭这残破封禁也想阻我深渊大计?痴心妄想!噬魂之眼大人……请降临吧!碾碎这些蝼蚁,吞噬他们的神魂,让葬剑传承彻底断绝!”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血雾融入周围黑烟,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血黑色光柱,轰然注入祭坛顶端的眼睛符文!
“吼——!!!”
眼睛符文发出震彻灵魂的咆哮,瞳孔骤然收缩,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光自瞳孔中心爆射而出,无视空间距离,直接轰击在苍白阶梯入口的剑意缺口上!
这一击,蕴含了深渊投影的恐怖威能,以及黑袍人以自身精血为引的献祭之力!
咔嚓!
剑意缺口边缘,数道本就残损的古老剑痕应声崩碎!
缺口剧烈扭曲、收缩,防护剑意瞬间黯淡了三成以上!
“噗!”
江长风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苍白。
他与封禁阵眼心神相连。
封禁受损,他亦受反噬。
“长风!”
朱刚烈大惊。
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离开入口位置。
他感觉到外面那三道炼虚魔物的气息已透过缺口锁定了石室,正跃跃欲试。
“我没事!”
江长风咬牙低喝。
眼神锐利如剑。
他心念急转。
外界深渊投影正在强行降临,封禁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仅靠他一人注入剑元激活阵眼,速度已赶不上封禁崩溃的速度!
必须另寻他法,或……兵行险着!
如若都不行,那只能让四女出现帮忙。
但这是最后的办法。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这个底牌。
他目光扫过石碑上“苍岳”留下的最后几行字:“需以‘葬’令为引,注入精纯葬剑之力于碑底阵眼……”
“葬剑不灭,薪火相传……”
“葬剑令……引……薪火相传……”江长风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胖子!”江长风猛然抬头,看向朱刚烈,“为我护法,无论发生什么,不得让任何东西打断我!我要……以身合阵!”
“什么?!”朱刚烈瞪大眼睛,“以身合阵?你疯了?那石碑上的前辈就是合阵而亡的!”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按我说的做!”
江长风眼神坚决。
说话间,他以《葬剑源典》中记载的一门禁忌秘术——“葬我铸阵”为引,将自身神魂、剑意、修为乃至一部分生命本源,开始与葬剑令、石碑阵眼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
他要将自身暂时“化入”这座古老封禁,成为其一部分,以活人之躯,行古剑卫殉道之事!
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是他有风花雪月四女作为兜底,二是心脏中的神魔剑可以保住他的神魂,三是相信自己。
第三点尤为重要。
这要求对自己有着极大的信心。
在朱刚烈震惊的目光中,灰蒙蒙的剑光自江长风体内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仅仅流向石碑,而是开始包裹他全身,与石碑散发的寂灭剑意交织、共鸣。
他手中的葬剑令光芒炽烈到刺眼,背面的残缺地图纹路竟投射出虚影,与石室墙壁上那些亮起的剑痕隐隐对应、连接。
“长风!!”
朱刚烈目眦欲裂。
他完全没想到江长风竟然固执到这种地步。
但他此刻却已经无法劝阻。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江长风所说的,不让任何东西靠近打扰到江长风。
他狂吼一声,《不灭霸体诀》催至极限,体形再度暴涨,淡金色光辉如同燃烧,死死挡在阶梯入口前,撼岳镇海棍横于胸前。
心中嘶吼:“谁也别想动老子兄弟,除非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似乎是感应到石室内江长风“以身合阵”带来的封禁力量波动增强,以及朱刚烈毫不掩饰的挑衅,外界三头魔物终于按捺不住!
“吼!”
骷髅魔物率先发难,燃烧着暗紫魂火的眼眶锁定朱刚烈,巨大骨刃携劈山之势,狠狠斩向剑意缺口!
暗影魔物无数分身同时激射出密密麻麻的影刺,专攻神魂。
炼虚独眼魔物骨杖挥舞,那道腐蚀性黑雾凝成一只巨爪,抓向缺口。
面对三道炼虚境的全力攻击,朱刚烈瞳孔收缩,却无半分退意。
因为他不能退。
他的身后有他的兄弟!
“镇海八式·擎天!”
他双臂肌肉贲张,将撼岳镇海棍竖于身前,棍身暗金符文尽数点亮,隐约有龙象虚影盘绕!
这是《镇海八式》中防御最强的一式,讲究以绝对的力量与意志,硬撼一切冲击!
轰!铛!嗤!
骨刃斩在棍身,爆出刺目火星与金铁交鸣巨响!
影刺撞在神魔光辉上,发出密集的“嗤嗤”侵蚀声!
腐蚀黑雾巨爪抓在棍影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淡金色光辉迅速黯淡!
朱刚烈浑身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棍身流淌。
他脚下岩石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被巨力压得半跪在地,却死死撑住,不让棍影屏障破碎半分!
“给老子……滚开!!!”
他双目赤红,嘴角溢血,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体内《不灭霸体诀》疯狂运转,压榨出每一分潜力,淡金色光辉竟再度亮起。
将骨刃微微震开,影刺消融大半,黑雾巨爪也被暂时逼退!
然而,三头魔物仅仅稍退,便再次扑上!
更可怕的是,祭坛顶端那只“眼睛”射出的暗红血光持续轰击剑意缺口,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崩解!
石室内,江长风已进入一种玄妙状态。
他感觉自身仿佛化为无数光点,与石碑、剑痕、葬剑令乃至整座石室的寂灭剑意融为一体。
外界的一切战斗、轰鸣、嘶吼都变得遥远,唯有“封禁”“守护”“葬灭深渊”的意念无比清晰。
通过这种融合,他“看”到了这座封禁的全貌:
它如同一张残破的灰色大网,笼罩在祭坛与深渊通道之间,三万年来不断被深渊之力侵蚀,如今网线大多断裂、黯淡。而他所处的石碑阵眼,正是这张网仅存的几个核心节点之一。
“修补它……加固它……以我之剑意,续写葬剑之网……”
江长风意念流转,以自身为“源点”,将精纯的葬天剑意沿着那些尚存的“网线”主动扩散、延伸,尝试连接其他残存的节点,甚至……修补断裂之处!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
他的剑意每延伸一寸,都要对抗无处不在的深渊侵蚀,心神消耗巨增。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的剑意核心被深渊意志污染或击溃,他将彻底魂飞魄散,肉身化为封禁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脱。
冬雪、春花、秋月、夏风以强大的神魂力量死死地守护着少主的神魂。
随着江长风剑意的主动蔓延、连接,整座残破封禁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那些黯淡的“网线”开始微微发亮,断裂处虽然无法完全接续,却出现了灰光流转,延缓了崩溃。
石室墙壁上,更多剑痕被点亮,寂灭剑意向外扩散的强度明显提升!
剑意缺口的崩溃速度……减缓了!
甚至,在江长风剑意触及的范围内,部分较弱的深渊侵蚀之力被悄然“葬灭”!
“嗯?”
祭坛边缘的黑袍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苍白阶梯入口。
感受到那股不断增强、并开始反向侵蚀深渊力量的寂灭剑意,声音中首次出现了惊怒:
“怎么可能?!这残阵……竟然在被修复?!那小子……他做了什么?!”
他无法理解,一个炼虚境修士,如何能支撑如此庞大的封禁修复?
即便有葬剑令,也绝无可能!
除非……
“以身合阵……葬剑一脉都特码的是疯子!”
黑袍人咬牙切齿。
他终于明白了江长风的打算。
“绝不能让他成功!否则召唤将前功尽弃!”
黑袍人眼中狠色更浓。
他猛地咬破舌尖,连续三口精血喷出,融入身前黑烟。
同时,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表面布满痛苦人脸浮雕的令牌,狠狠捏碎!
“深渊在上!以吾之魂血,以千魂令为祭,恳请噬魂之眼大人……加速降临!碾碎一切阻碍!”
破碎的令牌化作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红雾气,冲天而起,融入祭坛顶端的眼睛符文。
符文血光再次暴涨,瞳孔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只模糊的、布满血丝的巨眼虚影!
虽然虚影极其淡薄,但散发出的威压却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那是真正的深渊领主“噬魂之眼”的一丝意志。
正在跨越无尽时空,强行投射而来!
巨眼虚影缓缓转动,冰冷的目光投向苍白阶梯入口,以及入口后石室中那个正在“以身合阵”的身影。
“蝼蚁……葬剑余孽……死。”
一道冰冷、浩瀚、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意念,如同审判般降临了。
紧接着,巨眼虚影瞳孔微缩。
一道远比之前凝练、深邃、仿佛能吞噬神魂的暗红射线,无声无息地射出。
目标直指石室中的江长风!
这一击,避开了剑意缺口,穿透了空间阻隔,锁定了江长风的神魂本源!
这是深渊领主级存在的意志攻击,无视大部分物质防御,专灭神魂!
朱刚烈虽然看不到那无形的意志攻击,却能感受到一股令他灵魂冻结的致命危机笼罩了石室,他脸色大变。
“长风小心!!!”
石室内,正处于“以身合阵”状态的江长风,心神与封禁紧密相连,对危机感应更为敏锐。
在那道意志攻击降临的刹那,他浑身汗毛倒竖,神魂金珠疯狂震颤示警!
生死一线间,江长风福至心灵。
他没有试图以《九转凝魂术》硬抗。
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决定!
他主动放开部分心神防御,引导那道恐怖的深渊意志攻击,冲向了他正与之融合的封禁阵眼核心!
同时,他将自身对“葬意”的感悟催动到极致,并非攻击,而是“包裹”“引导”!
“葬意……葬灭意志……深渊的意志,也是意志!封禁之力,寂灭剑意,给我……葬了它!”
江长风在心中怒吼。
将这道毁灭性的意志攻击,视为一种特殊的“能量”或“法则痕迹”。
以封禁本身的寂灭剑意为基,以自身“葬意”为引,试图将其“葬灭”于封禁网络之中!
这无异于火中取栗。
刀尖跳舞!
一旦失败,他的神魂将首先被深渊意志侵蚀、吞噬,形神俱灭!
但他觉得自己能做到。
果然!
暗红射线没入江长风身体,却并未直接冲击到他的神魂,而是被他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嫁接”到了周身弥漫的灰蒙蒙剑意与封禁网络上。
嗤嗤嗤——!!!
石室内,灰光与暗红血光激烈对撞、湮灭!
墙壁上无数剑痕疯狂闪烁,大量较浅的剑痕瞬间崩碎成粉末!
石碑剧烈震动,裂痕扩大,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江长风身体如遭雷击,七窍同时渗出鲜血,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他感到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放在亿万根钢针上穿刺,又似被投入了腐蚀性的岩浆,剧痛难以形容。
那道恐怖的深渊意志攻击,在与寂灭剑意、封禁之力的对抗中,被迅速消耗、分化!
封禁网络虽然受损惨重,却成功将这道足以秒杀寻常炼虚巅峰的意志攻击,“困”在了内部。
并开始以自身的寂灭特性,缓慢地将其“葬灭”!
“成了……赌对了!”
江长风眼神明亮。
他清晰感觉到,封禁网络虽然多处受损,但核心未毁,且因为“消化”这道深渊意志攻击,残存的寂灭剑意仿佛经历了一次淬炼,反而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而且,他对“葬意”的理解,也在生死关头飞跃了一大步!
“不可能!!!”
外界黑袍人失声惊呼。
猩红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清晰感应到,自己献祭千魂令引来的深渊领主意志攻击,竟然……被挡住了!
不仅被挡住,似乎还在被那残破封禁“消化”!
“此子……绝不能留!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他彻底激活封禁前,杀了他!”
黑袍人心中杀意沸腾到顶点。
他不再保留,双手连连结印,周身深渊气息如同沸腾,竟开始燃烧自身的本源之力,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甚至……亲自闯入剑意缺口!
祭坛顶端的巨眼虚影似乎也因一击未果而变得更加暴怒,瞳孔中血光翻涌,酝酿着更可怕的攻势。
石室内,江长风趁此喘息之机,开始加快“以身合阵”的进程,并引导修复后的封禁之力,主动向剑意缺口处汇聚,加固防御。
此刻他也十分着急,因为朱刚烈现在浑身鲜血,伤痕累累。
“胖子……坚持住……就快好了……”
江长风迅速传音给朱刚烈。
朱刚烈此刻血染全身,神魔光辉黯淡,但眼神依旧凶悍如狼。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道:“嘿……放心……老子……还撑得住!”
他目光扫过外面再次逼近的三头炼虚境的魔物,以及那个气息变得更加恐怖的黑袍人。
心中发狠:
“妈的,拼了这条命,也要给长风拖够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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