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子时一刻,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去东厂衙门找曹公公,告诉他‘荷花池有变’。”
“第二,”林烬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不是十皇子那枚,而是普通的铜钱,但在上面刻了个小小的记号,“如果看见有人带着这枚铜钱来找你,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带他去见曹公公。”
小太监接过铜钱,仔细收好:“记住了。林大人,您要小心,御花园夜里……不太平。”
“我知道。”
林烬交代完,又悄悄回到自己房间。
他换上了夜行衣,将绣春刀用黑布裹好,背在身后。清心玉贴身佩戴,保命丹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子时快到了。
他推门出去,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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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在皇宫西北角,占地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池错落有致。夜里看去,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荷花池在御花园东南侧,夏天是赏荷的好去处,但冬天池水结冰,荷叶枯败,显得格外荒凉。
林烬到的时候,刚好子时。
池畔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枯叶,在冰面上打转。
他找了个假山后的隐蔽处藏身,静静等待。
一炷香过去了,没人来。
两炷香过去了,还是没人。
林烬心中警惕越来越强。
不对劲。
如果约他的人是吴公公,应该早就出现了。如果是别人,也不该迟到这么久。
除非……对方本就没打算现身,只是在等他放松警惕。
林烬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一道黑影从假山后扑出,匕首直刺他后心!
早有防备!
林烬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去!
黑衣人武功不弱,至少有开脉二重,但比起林烬还是差了一截。几招过后,被林烬一刀斩断右臂,惨叫着倒地。
林烬踩住他胸口,刀尖抵住喉咙:“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狞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咬碎了毒囊。
又是死士。
林烬脸色阴沉。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亮起火光!
十几个侍卫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为首的,竟然是吴公公!
“大胆刺客!竟敢在御花园行凶!”吴公公尖声厉喝,“给咱家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
林烬瞬间明白了。
这是个局。
吴公公约他来,然后派死士刺杀。无论刺杀成功与否,侍卫都会“及时”赶到,将他当成刺客拿下。
到时候,他百口莫辩。
好毒的计策!
林烬不逃反进,绣春刀如游龙般展开,瞬间放倒三个侍卫!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吴公公大喊。
更多的侍卫冲上来。
林烬知道不能恋战,这里是御花园,动静闹大了,惊动禁军,他就真的插翅难飞。
他看准一个方向,朝着荷花池对岸冲去!
那里是一片梅林,可以藏身。
侍卫们紧追不舍。
林烬冲到池边,脚下是厚厚的冰层。他毫不犹豫,踏冰而过!
冰面很滑,但林烬轻功了得,几个起落就到了对岸。
回头一看,吴公公带着侍卫也上了冰面,但因为人多,不敢太快。
林烬钻进梅林,借着树木掩护,快速移动。
他要回毓庆宫。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确凿证据,然后离开皇宫。
只要证据在手,吴公公的陷害就不攻自破。
但当他回到毓庆宫前院时,发现自己的房间门大开着。
有人进去过了!
林烬冲进去,房间里一片狼藉——床被掀翻,柜子被打开,所有东西都被翻了出来。
他在找什么?
林烬心中一动,冲到床板下——那里有个暗格,他藏东西的地方。
暗格被撬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东宫令牌、铜钱、名册、七号令牌……全都不见了!
吴公公派人搜了他的房间!
林烬脸色铁青。
现在证据没了,他成了“刺客”,还被吴公公陷害。
绝境。
但他还没输。
那些证据虽然重要,但他脑子里记着关键信息。而且,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林烬从怀中摸出那枚刻着记号的铜钱。
这是给小太监的。
如果小太监按约定,子时一刻没见他回来,就会去找曹淳。
现在已经是子时三刻,曹淳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需要拖时间,拖到曹淳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
吴公公带着侍卫,追回来了。
“林侍卫,哦不,林刺客。”吴公公站在院子里,冷笑,“你跑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咱家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林烬走出房间,站在廊下。
“吴公公,你就这么急着杀我灭口?”
“灭口?”吴公公大笑,“咱家是捉拿刺客!你夜闯御花园,行凶杀人,证据确凿!来人,拿下!”
侍卫们再次围上来。
林烬握紧刀,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东厂办案!闲人退避!”
曹淳带着十几个东厂番子,冲了进来!
吴公公脸色大变:“曹……曹公公?您怎么来了?”
“咱家怎么不能来?”曹淳走到院子中央,冷冷扫了一眼,“倒是吴公公,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侍卫,在毓庆宫做什么?”
“咱家在捉拿刺客!”吴公公指着林烬,“此人夜闯御花园,杀害侍卫,罪大恶极!”
“哦?”曹淳看向林烬,“林总旗,有这回事?”
林烬摇头:“吴公公约我去荷花池,说要告诉我十皇子案的真相。但我到那里,就遇到刺客袭击,接着吴公公就带人来了。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
“胡说八道!”吴公公厉声道,“咱家从未约过你!曹公公,此人满口谎言,不可轻信!”
曹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吴公公,你说林总旗夜闯御花园,行凶杀人。那死者呢?”
“在荷花池畔!”
“带咱家去看看。”
一行人又回到御花园。
荷花池畔,那具黑衣人的尸体还在。
曹淳蹲下身检查,从尸体怀中摸出一块腰牌——毓庆宫的腰牌。
“这是毓庆宫侍卫的腰牌。”曹淳站起身,看着吴公公,“吴公公,你手下的人,为什么会扮成刺客,袭击林总旗?”
吴公公额头冒汗:“这……这一定是林烬栽赃!他从尸体上偷了腰牌,故意陷害!”
“是吗?”曹淳冷笑,“那咱家再问你,十皇子死的那晚,你在哪?”
“咱家……咱家在房里休息!”
“有人证吗?”
“毓庆宫的人都可以作证!”
“都死了,怎么作证?”曹淳的声音陡然转冷,“吴有德,你真当咱家什么都不知道?”
吴公公脸色煞白。
曹淳一挥手:“拿下!”
东厂番子上前,将吴公公按倒在地。
“曹淳!你凭什么拿我?!”吴公公挣扎,“我是淑妃娘娘的人!淑妃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淑妃?”曹淳笑了,“巧了,淑妃娘娘刚刚给咱家传话,说毓庆宫管事太监吴有德,勾结外贼,谋害皇子,罪该万死。让咱家……看着办。”
吴公公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完了。
他被抛弃了。
淑妃为了自保,把他卖了。
曹淳走到林烬面前,压低声音:“你查到什么了?”
“十皇子是被吴公公下药害死的。毓庆宫书房有密室,里面有具骸骨,是内侍省的李顺,还有东宫侍卫赵无忌的令牌。”林烬快速说,“吴公公是九幽楼的人,编号七。昨晚袭击我的白面具人,就是他。”
曹淳点头:“够了。这些证据,足够定他的罪。但……”
他顿了顿:“东宫令牌的事,烂在肚子里。太子那边,咱家会处理。”
林烬明白。
涉及太子,就是天大的事。曹淳不让他继续查,是保护他,也是在保护这个案子。
“那十皇子案……”
“结案。”曹淳说,“吴有德谋害皇子,人证物证俱在,三日后问斩。至于幕后是否有人指使……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因为再查下去,会牵扯出更可怕的东西。
林烬沉默。
这就是宫里的规矩——有些真相,必须被掩盖。
“你做得很好。”曹淳拍了拍他的肩膀,“淑妃那边,咱家会去说。你父亲的事,她会兑现承诺。你现在可以出宫了,回锦衣卫衙门,等着升千户吧。”
林烬点头。
曹淳带着吴公公和东厂番子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烬,和满地狼藉。
雪又开始下了。
他站在雪中,看着这座吃人的宫殿,心中冰冷。
赢了,但没赢。
真相就在眼前,却不能碰。
这就是权力游戏。
但他不会永远被规则束缚。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
林烬转身,踏雪离去。
身后,毓庆宫的大门缓缓关闭。
像合上了一本血色的书。
皇帝李晟倚在榻上,面色略显疲惫,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镇纸。曹淳垂手立在下方,低声禀报着。
“……吴有德已招供,画押认罪,供词止于其个人贪财谋害皇子,未涉他人。三日后菜市口凌迟。”曹淳顿了顿,“毓庆宫一应人等已遣散,德妃娘娘那边,奴才已按陛下意思安抚,赐了南海明珠与佛经。”
“嗯。”皇帝不置可否,“那个锦衣卫,叫林烬的,你怎么看?”
“回陛下,林烬此子,可称一把锋利的孤刀。”曹淳措辞谨慎,“其父林啸便是忠耿办案之臣,此子行事更果决狠厉,于诏狱、宫外、宫内连破大案,且……身世清白,与朝中各方均无勾连。”
“孤刀……”皇帝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把好刀,用好了可斩荆棘,用不好也会伤及自身。陆炳那边什么意思?”
“陆指挥使递了份密呈。”曹淳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奏折,“他说林烬功勋卓著,然年轻气盛,骤升高位恐难以服众,建议擢升为试百户,历练一两年再委重任。”
“试百户?”皇帝轻笑一声,将那奏折随手丢在案上,“陆炳是怕朕往他的锦衣卫里塞沙子啊。兵部王尚书呢?他那个死在护城河的主事,案子不也跟林烬查的有关联?”
“王尚书……在朝会上只字未提,下朝后却去了首辅值房,谈了半个时辰。”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赏银百两,锦缎十匹。”皇帝忽然开口。
曹淳一怔——这赏赐,对于林烬的功劳来说,太轻了。
“另外,”皇帝坐直身体,语气转为沉肃,“传朕口谕:锦衣卫总旗林烬,忠勇体国,连破重案,着即擢升为北镇抚司第三千户所千户,赐飞鱼服、绣春刀。令其七日内到任,整肃所务,以观后效。”
曹淳心中一震,深深躬下身:“奴才……领旨。陛下,此擢升是否过于……”
“破格?”皇帝打断他,目光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九幽楼的影子都渗到朕的皇子身边了,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在互相掣肘。朕需要一把快刀,一把他们算不透的刀,把这潭水搅一搅。”
他收回目光,看向曹淳:“你去宣旨。另外,告诉林烬——朕给他权力,也要看他有没有本事坐稳这个位置。锦衣卫里的明枪暗箭,是他第一道考题。”
“奴才明白。”
当日午后,圣旨便下达至北镇抚司。
陆炳接旨时面色平静,但手中的象牙笏板被捏得指节发白。指挥同知、佥事们神色各异。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刮遍了锦衣卫上下。
一个二十岁的总旗,连越试百户、副千户、百户数级,直晋千户!
有人惊愕,有人嫉妒,有人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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