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未时三刻。
剑门关。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李白诗句在林烬脑海中浮现时，他已策马奔行两日一夜。
胯下黑马是韩冲特意挑选的西域良驹，号称“夜行八百”，但连续狂奔下也已口吐白沫。林烬在马背上嚼着干粮，双眼布满血丝。
时间，时间！
从杭州到青城山，寻常商旅要走十天。他必须在三天内赶到，意味着每天至少要赶四百里山路。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林烬做到了——他选择最险峻却也最短的路线：杭州→徽州→武昌→宜昌→入蜀，沿途换马三次，昼夜不休。此刻已入蜀地，剑门关在望。
剑门关是蜀道咽喉，两山夹峙，一关当道。关楼高耸，上书“天下雄关”四个大字。此时正值午后，关口排队入蜀的商旅排成长龙。
林烬下马，牵马走向关口。
他穿着普通青衫，雁翎刀用布包裹背在身后，三色玉佩贴身藏着。但连日赶路的疲惫和眼中锐气，仍让守关兵卒多看了两眼。
“路引。”兵卒伸手。
林烬递过路引——这是赵莽提前准备的，身份是“江南药材商”。
兵卒查验无误，正要放行，忽然关楼上传来一声尖啸。
“嗡——！”
一支响箭射向天空，炸开血红色的烟花。
“敌袭！”兵卒大惊，拔刀戒备。
但袭来的不是敌军，而是一个人。
一个红衣人，从关楼顶上飘然落下，如一片红叶。他约三十许，面容妖异，嘴唇猩红，十指涂着蔻丹。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血红色的。
“血衣教，血手判官，崔无命。”红衣人轻笑，声音阴柔，“奉教主之命，在此恭候林少侠。”
周围商旅惊恐四散。
守关兵卒想上前，崔无命只是抬手一弹。
“噗噗噗——”
三道血线从三名兵卒咽喉射出，血线在空中凝成三枚血针，又飞回崔无命指尖。兵卒倒地身亡，伤口不见血，仿佛被吸干了。
“血影神针……”林烬握紧刀柄，“血衣教十大护法之一，开脉五重。”
“哦？林少侠竟知本座名号。”崔无命掩口轻笑，“那便省了自我介绍。交出玉佩，留你全尸。否则……让你尝尝血海炼魂的滋味。”
林烬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血衣教既然在此设伏，必定做好了万全准备。剑门关地形险要，前后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要么杀过去，要么死在这里。
他没有废话，拔刀。
雁翎刀出鞘的瞬间，九阳真气灌注刀身，刀芒暴涨三尺。
“好刀。”崔无命眼中闪过贪婪，“可惜，马上就是本座的了。”
他双手一展，袖中飞出无数血线，织成一张大网，罩向林烬。血网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这些血线饱含剧毒和腐蚀性。
林烬一刀斩向血网。
“嗤——”
刀锋与血线接触，竟发出腐蚀声。刀芒被血线侵蚀，迅速黯淡。
“没用的。”崔无命笑道，“血线以百毒淬炼，专破真气。开脉六重以下，触之即死。”
林烬收刀后撤，避开血网。
但血网如影随形，不断扩大，封锁所有退路。更麻烦的是，血网散发出的血腥味有迷魂效果，林烬感到头晕目眩。
“不能久战。”他心中急转。
时间宝贵，每一刻耽搁都可能导致九皇子遇害。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将九阳真气催到极致。刀身泛起金红色光芒，与血网硬碰硬。
“铛铛铛——！”
刀光与血线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崔无命脸色微变：“九阳真气？你竟练成了《九阳焚天诀》？难怪教主说你是大敌。”
他双手结印，血线突然回缩，凝聚成一把血色长剑。
“血影剑·第一式，血海滔天！”
剑出，血光漫天。
整个关前空地都被血色笼罩，仿佛置身血海。血海中伸出无数血手，抓向林烬。
这是精神攻击与实体攻击的结合。血手幻影干扰心神，血剑暗藏杀机。
林烬闭上眼。
《天机武典》·破妄篇。
心眼开，幻象破。
他“看”到了血海中唯一的真实——崔无命的本体，正持剑刺向他胸口。
时机！
林烬一刀斩出，不偏不倚，正中血剑剑尖。
“铛——！”
金铁交鸣，血剑崩碎。
崔无命吐血倒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看破血海幻象？！”
“因为你的幻象，太粗糙了。”林烬步步紧逼，“比起太后佛堂的迷魂阵，差远了。”
“你！”崔无命怒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十二枚血符，组成一个诡异阵法。
“血祭·十二都天魔煞阵！”
血符落地，瞬间化作十二尊血色魔影，将林烬围在中间。每一尊魔影都有开脉三重实力，且不死不灭——只要崔无命还在供血，魔影就能不断重生。
这是血衣教禁术，以施术者精血为代价，召唤魔煞助阵。代价极大，但威力也极强。
林烬陷入苦战。
他刀法再精妙，面对十二个不死魔影，也只能勉强支撑。更麻烦的是，魔影攻击中带着血毒，他必须分心运功抵抗。
十招后，他左臂被魔影抓出一道血痕，伤口迅速发黑。
五十招后，他已中了三处血毒，动作开始迟缓。
“哈哈哈！林烬，你也不过如此！”崔无命狂笑，“待本座擒下你，抽干你的血，献给教主炼药！”
林烬咬牙。
这样下去不行。
他瞥了一眼怀中——三色玉佩在微微发热。
“玉佩……你有什么能力，现在该显灵了！”
他孤注一掷，将全部真气注入玉佩。
“嗡——！”
玉佩光芒大作。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一种……奇异的波动。
时间，变慢了。
在林烬的感知中，周围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魔影的动作变得迟缓如蜗牛，崔无命的狂笑拉长成怪异音调，连空中飘落的树叶都静止了。
只有他自己，速度不变。
“这是……时空缓速？！”林烬又惊又喜。
他不及细想，抓住这宝贵的机会。
一刀。
两刀。
三刀。
……
十二刀。
每一刀都精准斩在魔影的核心——胸口那枚血符上。
魔影溃散。
当时间恢复正常流速时，十二尊魔影同时炸裂，化作血雾消散。
崔无命呆住了。
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花，自己耗尽精血召唤的魔煞阵就破了。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林烬刀指对方，“是天机。”
他不再给崔无命机会，身形如电，一刀斩下。
崔无命想躲，但刚施展禁术的他虚弱无比，动作慢了半拍。
刀光闪过。
人头落地。
血衣教十大护法之一，陨落。
林烬拄刀喘息，浑身是汗。
时空缓速的消耗远超想象——只持续了三息，就耗尽了他七成真气。现在他体内真气空空如也，随便来个淬体武者都能杀他。
但他不能休息。
他从崔无命尸体上搜出一个锦囊，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封信，一本小册子，一张地图。
信是血衣教主写给崔无命的：
“无命吾徒：林烬必走剑门关，你在此设伏。若擒获，取其玉佩，抽其精血。其血含九阳真气与天机血脉，乃开启‘三眼祭祀’第三阶段之关键。切记，留活口，需其自愿献血方有效。事成之后，许你副教主之位。——血神子”
林烬心中一寒。
果然，拜神教需要他的血。
而且必须是“自愿献血”——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会用九皇子的性命威胁他。
小册子是《血影神针》秘籍，林烬随手收起。
地图最重要——这是一张蜀中地形图，标注了一个红点：青城后山，幽冥谷。旁边有详细批注：
“九月十五，子时，月圆至阴。”
“祭坛方位：坐北朝南，背靠三眼石。”
“需三物：圣子血（龙年皇室）、天机血（自愿）、玉佩钥匙（三色合）。”
“仪式步骤：……”
后面被血污遮住了。
但已足够。
林烬知道了具体地点，知道了仪式需要什么，知道了时间。
还剩两天。
他收起地图，翻身上马。
守关兵卒早已逃散，关口空无一人。他策马过关，继续西行。
刚出关不到三里，前方山道上又出现一个人。
一个樵夫打扮的老者，背着一捆柴，慢悠悠走着。
林烬勒马，警惕地看着他。
这老者出现得太突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樵夫在此作甚？
老者抬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小哥，借个火？”
他掏出烟袋。
林烬瞳孔骤缩。
那烟袋是纯金的，上面刻着蜃楼图案——东海蜃楼的标志！
“东海蜃楼，雾隐先生？”林烬沉声道。
老者笑了，笑容变得诡异：“林少侠好眼力。老朽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放下柴捆，从中抽出一柄软剑。
软剑如蛇，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芒——这是用东海特产“七彩珊瑚铁”打造，锋利无比，且带有致幻毒性。
“崔无命那个废物，连个开脉四重的小子都拿不下。”雾隐先生摇头，“还得老朽亲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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