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塔第七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七盏长明灯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照得室内一片昏黄。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阵眼处是一个蒲团——据说是林惊云祖师当年打坐之处。

十人小队已集结完毕。

谢长老、林烬、韩冲、暗二、周长老站在前排，身后是五名精挑细选的弟子：两名剑修、一名符师、一名阵法师、一名医者。这五人都三十岁以下，修为开脉四重，是天机阁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都准备好了吗？”谢长老环视众人。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

谢长老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古铜令牌——天机阁主令。他将令牌按在八卦阵中心。

“嗡——”

阵图亮起，七盏长明灯火焰暴涨。地面震动，八卦阵缓缓旋转，中央裂开一个圆形入口。入口深不见底，涌出阴冷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就是秘境入口。”谢长老沉声道，“进入后，一切小心。记住三条铁律：第一，不可单独行动；第二，不可触碰未知之物；第三，若有人被魔气侵蚀，立刻报告。”

他率先跃入入口。

林烬紧随其后。

穿过入口的瞬间，仿佛坠入冰窟。四周一片漆黑，耳边响起无数低语，有诱惑，有恐吓，有哀嚎。林烬运转九阳真气护体，这才驱散寒意。

约三息后，双脚落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片破碎的世界。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轮巨大的血月，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东西在蠕动。远处，断壁残垣散布，依稀能看出曾经是宫殿楼阁。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这里的天地灵气……被污染了。”周长老皱眉，“吸收灵气修炼，会同时吸入魔气，最终走火入魔。”

林烬尝试运转功法，果然，灵气入体后需要耗费三倍的真气去净化，效率极低。

“所有人，尽量用自身真气，少吸收外界灵气。”谢长老下令，“跟紧我，我们先去‘观星台’，那里是历代阁主留下的前哨站。”

众人沿着一条破碎的石板路前行。

路两旁，散落着白骨。有些是兽骨，有些……明显是人骨，还穿着残破的天机阁服饰。

“那是……王师叔？”一个年轻弟子惊呼，指向一具骸骨旁半掩的玉佩。

谢长老上前查看，面色沉重：“是王师弟，三十年前进入秘境加固封印，再未出来。”

他蹲下身，合上骸骨空洞的眼眶：“师弟，安息吧。天机阁后人，会完成你的遗志。”

继续前行。

血月的光让一切蒙上诡异的红色。阴影中，似乎有东西在窥伺。

“小心！”暗二突然低喝。

一道黑影从左侧裂缝中扑出，直取队伍最后的医者弟子。

林烬反应最快，雁翎刀出鞘，一刀斩去。

“铛！”

刀锋与黑影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黑影被震退，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具穿着天机阁服饰的骸骨，但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亡灵守卫！”谢长老脸色一变，“被魔神魔化的前辈遗骸，已无神智，只知杀戮。”

话音未落，周围裂缝中又爬出十几具这样的骸骨。有的持剑，有的持杖，有的甚至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武学记忆，招式凌厉。

“结阵！”周长老大喝。

五名弟子迅速组成五行阵，符师抛出符箓，阵法师布下困阵，剑修在前抵挡，医者在后支援。

谢长老、林烬、韩冲、暗二则主动出击，清理外围。

林烬对上一具持剑骸骨。这骸骨生前应是剑道高手，剑法精妙，虽只剩骨架，但剑意犹存。

“前辈，得罪了。”

林烬施展天机九变第一变，窥探剑招轨迹。三招后，他看破破绽，一刀斩断骸骨颈椎。

骸骨眼眶中的绿火熄灭，散落在地。

另一边，韩冲和暗二配合默契，韩冲剑法大开大合，暗二短刃专攻关节，很快解决三具。

但骸骨越来越多。

更可怕的是，一具被击碎的骸骨，其散落的骨头会在黑雾中重组，重新站起。

“杀不死？”韩冲皱眉。

“用净化符！”符师弟子喊道，抛出一张金色符箓。

符箓贴在骸骨上，金光大作，骸骨发出无声嘶吼，最终化为灰烬。

“有效！但净化符只有二十张！”符师急道。

“节省使用。”谢长老沉声道，“冲过去，不要纠缠！”

众人且战且退，向观星台方向疾驰。

半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一座残破的石台。石台高约三丈，有阶梯可上，台上立着一座破损的日晷。

“就是这里！”谢长老率先跃上石台。

众人紧随而上。

石台似乎有某种结界，亡灵守卫追到台边便停住，不敢靠近。

“暂时安全了。”谢长老喘息道，“清点人数。”

十人都在，但有三人受伤——两名剑修弟子手臂被划伤，医者弟子额头擦伤。

医者立刻为伤员处理伤口。

林烬站在台边，望向远方。

血月之下，秘境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山峰顶端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里就是魔神囚牢。”谢长老走到他身边，“林惊云祖师当年在那里布下‘九重封魔大阵’，但二百年来，阵法已磨损严重。”

“我们需要多久能到？”

“按前辈留下的地图，从观星台到封魔山，正常需要三日。”谢长老取出羊皮地图，“但秘境地形会变化，地图只能参考。”

正说着，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整座观星台在移动！

“怎么回事？！”韩冲稳住身形。

谢长老脸色难看：“秘境空间不稳定，地形会随机重组。我们可能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了。”

震动持续了约一盏茶时间。

当一切平静时，众人再看四周，景象已完全不同。

原本破碎的平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森林。树木扭曲怪异，树干上长着类似人脸的花纹，枝叶如鬼爪般伸展。

“这是……魔魇森林。”谢长老辨认道，“地图上标注的极度危险区域，距离封魔山……更远了。”

“能确定方位吗？”林烬问。

谢长老拿出一个罗盘，但指针疯狂旋转，无法定位。

“魔气干扰，定位法器失效。”他叹息，“我们迷路了。”

气氛凝重。

秘境本就危险，现在又迷路，前路难测。

“先休整。”谢长老道，“伤员疗伤，其他人轮流警戒。明日天亮……如果这里也有天亮的话，再寻找出路。”

血月高悬，不知时辰。

众人席地而坐，运功调息。但这里的灵气污染严重，恢复速度极慢。

林烬盘膝闭目，尝试运转窥天变。

他想“看”清周围环境，寻找安全路径。

心眼睁开。

他看到——

森林深处，有巨大的生物在游荡，气息恐怖，至少开脉六重以上。

地下，有无数根须在蠕动，似乎在汲取着什么。

更远处，黑色山峰依然矗立，但方向……在东南方？

不对，方位在变化！

林烬猛然睁眼：“长老，封魔山的位置在移动！”

“什么？”谢长老一惊。

“我用窥天变观察，发现封魔山的位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化一次，仿佛……整座山是活物，在秘境中游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如果目标会移动，那他们如何抵达？

“还有一个发现。”林烬继续道，“森林中有一条‘安全路径’，魔物较少。但路径的尽头……是一座废墟，废墟中有很强的能量波动，可能是前辈留下的补给点。”

谢长老沉思片刻：“去废墟。如果能找到前辈遗物，或许有更多线索。”

休整两个时辰后，小队再次出发。

林烬带路，按照窥天变看到的“安全路径”前行。

森林阴暗，能见度极低。众人点起火折子，但火光只能照出三五步远。更诡异的是，火光吸引来一些发光的小虫，虫子落在人身上，会吸取真气。

“灭掉火！”谢长老下令。

众人摸黑前行，靠林烬的指引和微弱的天光辨认方向。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微光。

是一座残破的建筑，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玉石。建筑风格古朴，明显是天机阁的手笔。

“就是这里。”林烬道。

众人小心接近。

建筑大门半掩，门内传出淡淡的药香。

“有人吗？”韩冲试探问。

无人应答。

谢长老推门而入。

里面是一个大殿，殿中摆放着十几个蒲团，正中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铁盒。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历代进入秘境的阁主留下的记录。

“找到了！”谢长老激动上前。

他打开铁盒，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本笔记、一袋丹药、一枚玉简。

笔记是五十年前进入秘境的张阁主所留：

“余率七人入秘境，遇魔潮，仅余一人逃至此地。魔神的意志已渗透秘境大半，封魔山会移动，需在‘血月正中’时，山位固定三刻钟，方可进入。另，魔神擅蛊惑，会幻化成你最在意的人，切记勿信……”

后面字迹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血月正中……”谢长老抬头看向天空，“就是现在这个位置。也就是说，封魔山此刻应该固定在某个位置。”

“可我们不知道在哪里。”韩冲道。

“看玉简。”林烬拿起玉简，注入真气。

玉简亮起，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地图中心是封魔山，周围标注了十几个光点，其中一个光点正在闪烁——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这是实时地图！”周长老惊喜，“能显示我们的位置和封魔山的位置！”

果然，地图上，代表封魔山的黑点正在缓慢移动，但移动速度很慢，几乎静止。

“血月正中的三刻钟……”林烬计算，“我们距离封魔山，按地图比例，大约五十里。全速赶路，一个时辰可到。”

“事不宜迟，出发！”谢长老决断。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魔物，是人！

“谢长老！林师兄！”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冲进大殿，是天机阁留守的弟子。

“李岩？你怎么进来的？！”谢长老震惊。

“赵……赵大人让我进来报信……”李岩喘息道，“天机谷……被围攻了！血衣教、东海蜃楼、拜神教余孽联手，还有……还有朝廷禁军！”

“什么？！”众人色变。

“赵大人说，对方至少有五百人，开脉五重以上的高手不下二十人。总舵……守不住了！他让我传讯，请长老和少阁主……速回救援！”

李岩说完，吐血倒地。医者连忙救治，但伤势太重，已气若游丝。

内外夹击，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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