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九嶷山。
林烬自南疆鬼方北上,穿黔中,入湘西。九月初出发,跋涉一月,终于在重阳后三日抵达九嶷山脚下。
九嶷山,又名苍梧山。《史记》载:“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
这里是舜帝陵所在。
也是第八归墟。
更是——
八令齐聚之地。
山下有村,名“潇水村”。村人世代守护舜陵,自称“守陵人之后”。
林烬进村时,正是黄昏。
村口老槐树下,一个白发老妪在编竹筐。她抬头看了林烬一眼,目光在他肩头的凤鸟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低头编筐。
“年轻人,上山的路封了。”她道,“三个月前就封了。”
林烬脚步一顿。
三个月前。
正是他在北境轩辕陵的时间。
“谁封的?”他问。
老妪没有抬头。
“一群人。穿黑衣,戴面具。”她道,“他们上了山,再没下来。”
“后来呢?”
“后来……”老妪手中的竹条停了停,“后来山上就开始有动静。”
“什么动静?”
“鼓声。”老妪道,“不是普通的鼓,是……葬鼓。”
“舜帝南巡,崩于苍梧。当地百姓送葬时击的鼓,叫葬鼓。”
“两千年来,从未响过。”
“三个月前,它响了。”
老妪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清澈的眼睛。
“年轻人,你也是来找舜帝的吧?”
林烬没有否认。
老妪指了指山上。
“去吧。”
“他们在等你。”
林烬上山。
九嶷山主峰名舜源峰,舜陵在半山腰。
山路陡峭,石阶斑驳。两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越往上走,空气越凝重——不是瘴气,不是阵法,是某种极古老的“仪式感”。
凤鸟蹲在林烬肩头,金羽微微发光。
“这里有很浓的‘本相’。”它道,“不止一个。”
“什么人?”
“不知道。”凤鸟摇头,“但都是‘人’——不是造物。”
林烬点头,继续向上。
一个时辰后,他穿过最后一片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
舜陵到了。
陵前是一片石坪,方圆百丈,以青石铺成。石坪正中央,立着一座石殿——舜帝祠。
祠门洞开。
祠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玄色长袍,负手而立,背对林烬。他的背影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有任何特征——普通到让人看过即忘。
但林烬知道他是谁。
主上。
人皇教教主,轩辕氏嫡系血脉,八百年布局的执棋者。
他终于现身了。
“林烬。”
主上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山间的风,像林中的雾。
“你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
林烬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
无法描述的脸。
不是丑陋,不是英俊,不是苍老,不是年轻。
就是“普通”。
普通到放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林烬见过。
在镜子里。
他自己的眼睛。
“很惊讶?”主上微微一笑,“不必惊讶。”
“你继承林惊云的元神,我继承轩辕氏的嫡血。你我本是一体两面——天道与人皇,守护与秩序。”
“只是走了不同的路。”
林烬沉默片刻。
“你等我很久了。”
“是。”主上没有否认,“比你以为的更久。”
“八百年前,我第一次派人接触蚩尤,不是为了收服他,是为了确认——九黎是否还有可能与人皇教合作。”
“三百年前,我派人潜入天机阁,不是为了窃取机密,是为了观察——天道教的传人,是否有资格成为对手。”
“三十年前,我选中陈慎,不是为了控制他,是为了——”
他顿了顿。
“等你。”
林烬眉头微动。
“你知道我会来?”
“林惊云知道。”主上道,“两百年前,他封印魔神之前,来找过我。”
林烬心中一震。
林惊云——找过主上?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三百年后,会有一个年轻人来。’”
“‘他带着我的元神,带着天机阁的使命,带着九黎的托付。’”
“‘他会走完你我没有走完的路。’”
主上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在回忆两百年前的那场对话。
“我问:‘那条路是什么?’”
“他说:‘让八千年人族薪火,找到真正的归宿。’”
“我问:‘归宿在哪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
主上收回目光,看向林烬。
“两百年了。”
“我终于等到你来验证——他说的对不对。”
林烬沉默。
林惊云。
他的曾祖父。
两百年前就知道会有今天。
就知道他会站在这里,面对主上,面对八令齐聚。
“舜令呢?”林烬问。
主上微微侧身,指向舜帝祠。
祠中,石像前,悬浮着八枚令牌。
八枚令牌围成一圈,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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