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沿着来时的路缓缓走下。
那一身因强行攀登而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他此时的气质却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少了初来时的那一丝紧绷与锋芒毕露,多了一种如渊渟岳峙般的沉稳。
那座茅草屋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中。
此时,守墓老人正站在屋前的空地上,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破旧的酒葫芦,看着从迷雾中走出的曾毅,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九百步?”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通透。
“是。”曾毅恭敬行礼,“弟子止步于第九百阶。”
“为何不再坚持一下?”
老人晃了晃酒葫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哪怕是爬,只要爬上顶峰,哪怕看一眼那里的风景,对你的心境也是天大的提升。九百步与一千步,听起来只差一百,实则是天壤之别。”
曾毅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弟子如今不过筑基修为,肉身与神魂虽经锤炼,却也有极限。若强行登顶,轻则道心受损,重则神魂崩碎。机缘虽好,也要有命去享。弟子以为,知进退,方能行得更远。”
“好一个知进退!”
“好!好!好!比那些只知道一味逞强、最后落得个神智尽毁的小崽子们强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曾毅面前,目光中满是赞赏。
老人指了指身后那条云雾缭绕的小径,语气肃穆:“你能以筑基之身,走到九百步,且全身而退,这份心性与资质,即便放在千年前剑修盛行的时代,也足以称得上一声良才。”
老人抿了一口酒,“再往上,便是那几个老不死留下的道了,以你现在的神魂强度,若是强行去看,轻则识海受损,重则道心崩塌。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知进退、明得失,方能走得长远。你比我想象中要稳重得多。”
曾毅微微低头:“晚辈也是深感压力如山,不敢拿性命去赌那虚无缥缈的一线可能。”
“这问心径,乃是我青山剑派数传承的根基所在。平日里,除了那几个天赋异禀的核心弟子,或是对宗门有泼天大功者,根本没有资格踏入半步。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前人剑道心血的凝结,是悟道的圣地。”
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上下打量着曾毅。
“既然你带着那小剑灵而来,便是天意。既入了宝山,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虽然你没得我那一脉的传承,但老头子我今日兴致不错,便再指点你一番。”
老人随手将酒葫芦挂在腰间,向后退了半步,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对着曾毅轻轻一招。
“来,向我出剑。”
“用出你在那条路上领悟到的所有东西,不必留手。”
曾毅闻言,神色一肃。
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亲自喂招,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前辈,得罪了!”
曾毅不再矫情,后撤一步,右手虚握。
嗡!
星纹主剑凭空出现,落入掌心。
刹那间,曾毅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块沉静的磐石,那么此刻,他便是一座即将崩塌倾覆的巍峨高山!
“斩!”
曾毅低喝一声,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下劈。
这一剑劈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极为沉重的压迫感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轰然落下。剑锋未至,地面上的尘土已被压出一个深坑。
老人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剑锋距离他额头仅有三寸时,他才缓缓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地在剑脊上一夹。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
曾毅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虎口发麻,那势大力沉的一剑竟在空中戛然而止,再难寸进分毫。
“好一个重锋!”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土之厚重,金之锋锐,难得的是你竟然将这两者完美融合,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这一剑,足以砸碎同阶修士的极品防御法器。”
然而,就在老人点评的瞬间,曾毅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抖。
原本刚猛无铸的重剑,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同流水般柔软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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