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目送江成进了学堂，然后转过身，摸摸阿沅的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弄完了我送你回家。”
阿沅乖乖嗯了一声，看着江陵的眼神亮晶晶的。
如果说之前她觉得江陵是个好人，是个很好的哥哥，但现在，她宣布她要开始崇拜江陵了！
江陵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沈子昂走去。
沈子昂还摊在地上，他看见江陵朝自己走来，整个人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做出防御姿态。
他方才可是亲眼看着江陵变脸的。
上一秒还打了他，然后浑身冒冷气地逼沈明修道歉，下一秒就跟陈先生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
现在又朝他走过来了，这一次脸上居然还挂着，笑？
沈子昂的后脊便蹿起一股凉意。
“你、你又要干什么？”
沈子昂强撑着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
江陵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起来吧。”
沈子昂愣住了。
他狐疑地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江陵脸上的笑，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人刚才把他按在地上揍得跟狗一样，现在又想干什么？
他犹豫了好几息，才伸手过去，试探着搭上了江陵的手掌。
江陵轻轻一拽，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等他站稳了，还顺手帮他把歪到一边的腰带正了正。
沈子昂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不自在。
江陵目光落在地上那柄沉星锏上。
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指尖顺着锏身上那些细密繁复的蓝色纹路轻轻滑过。
触手冰凉，和寻常金属的质感截然不同。
他转过身，把沉星锏往沈子昂面前一横，脸上笑嘻嘻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沈子昂，你这短锏上的纹路，是什么来头？”
沈子昂的眼神一飘，假咳了两声：“没什么来头，就是随便找铁匠打的——”
话没说完，江陵顺手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
不轻不重，刚好捏在他手臂那处淤伤上。
沈子昂龇牙咧嘴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江陵那张依旧挂着笑的脸。
沈子昂在心里把“疯子”这个词翻来覆去骂了十几遍，嘴上却老实了。
“这叫兵纹。一种锻造技术，是把一种特殊的材料，大多数人管它叫‘元浆’，在兵器淬火的时候渗进去，然后由专门的刻纹匠一道一道刻出来。每一道纹路就是一个气劲通道，能和修炼者的气劲产生共鸣。”
他翻过锏身，指着纹路最密集的一段：“这纹路的卸力效果，其实是这些纹路在接触对手气劲的时候，把力道分散到整个锏身上去了，所以握锏的人承受的冲击会小很多。
我们沈家目前掌握的兵纹，只有这一种。但我听我爹说过，兵纹的种类远不止卸力这一种，有的能增锐，有的能破甲，有的还能引火引雷......”
说到这里他赶紧刹住，警惕地看了江陵一眼，似乎在评估自己是不是说多了。
“怎么才能搞到？”江陵追问。
沈子昂干笑了一声，
“兵纹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的。会刻兵纹的工匠，整个绥安县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我们沈家的兵纹，靠的是家里养的一位老刻匠，从皇城退下来的，和我沈家老祖有些关系。
刻纹手艺不外传，你就算把他绑了，他都不会给你刻。”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门路。”
江陵挑了挑眉。
“铁犁谷。”沈子昂吐出三个字，然后撇了撇嘴，
“我爹说过，铁犁谷的洪铁匠，是北边几州公认的兵器大师。
那个人擅长打嵌了兵纹的兵器，而且他不像我们家的老刻匠那么敝帚自珍。
只要你出得起他要的价，或者能拿得出他感兴趣的东西，他就肯接活。
不过铁犁谷远得很，来回一趟光路程就得好几个月。而且，以你现在的修为，想要彻底驾驭这兵纹，都是天方夜谭。”
江陵微微思索，“仔细说说。”
“驾驭这东西需要对气劲的精准把控，稍不留神就容易反噬。
我现在也只能发挥出其不到三成的威力。就算是我家族中的炼肉境武者，都很难完全驾驭。”
江陵点点头。如果沈子昂没骗自己，那这种只能算作机缘的资源，是很难有规划地获取。而且他现在也不会使兵器，当然暗器除外，这种事，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问完了话，他想了想，手伸进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着的东西，
“接着。”他把那两个油纸包往沈子昂怀里一抛。
沈子昂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两块压得方方正正的米糕，还带着些许体温。
油纸揭开一角，米糕雪白细腻，上面缀着几粒碾碎的红枣碎，一股清淡的米香混着若有若无的桂花味飘出来。
“这是？”沈子昂茫然地抬起头。
“咨询费。”江陵朝阿沅走过去，“总不能白问你一场。”
江陵想得很清楚，欺负江成的是沈明修，他已经道了歉，而且他也把沈子昂打了一顿，这件事算是了了。
当然，如果沈明修之后再欺负江成，那他也不介意再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小兔崽子。
咨询费是什么？沈子昂听不懂这个词，但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脸的莫名。
这人什么路数？
刚才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现在打完了，问完了话，居然还从兜里摸出两块米糕给他？
这么......怎么说，恩怨分明的么？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处事方式，要么是把惹了他的人往死里整，要么是需要他的人跪舔他。
没有一种是像江陵这样的，该打的时候一下不饶，该了的时候连利息都不收，还倒贴两块米糕。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米糕，试探着咬了一口。
然后眼睛就亮了。
米糕入口绵软，不是那种一咬就散的松垮，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韧劲，在齿间微微回弹。
甜味很淡，要仔细品才能尝出来，更多的是一股纯粹的米香，混着红枣碎的清甜和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像他平时吃的那些点心，吃两口就腻得慌，恨不得灌半壶茶去压。
他连着咬了三四口就没了。
看着手里剩下那块，忍住了没立刻吃。还是留一块吧，回去晚了路上垫垫肚子。
他抬起头，江陵已经走到了远处的巷口，正低头跟那个很漂亮的小女孩说着什么。
沈子昂张了张嘴，犹豫一下，到底还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喂——你这米糕，哪儿买的？”
江陵抬起一只手，朝身后随意地挥了挥，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城东槐花巷口，阿婆米糕铺。”
他走了两步，又飘过来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沈子昂听得清清楚楚。
“所谓甜点，就要不甜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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