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床前的地上倒着两个人,身上的衣服烧没了,皮肤焦黑,面目全非。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嘴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被火焰的热浪烤干了,脸上绷得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尖叫。
是他姐姐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的。
萧安穿过燃烧的回廊,跳过倒塌的栏杆,脚底被碎瓦片割得鲜血淋漓,但他一步都没停。
跑到后院的时候,看见他姐姐被一根倒下来的房梁压住了腿,动弹不得,身上的衣服已经着了火。
姐姐看见萧安跑过来,拼了命地朝他挥手,嘴里喊的不是“救我”,而是“快跑——”
萧安冲过去,双手抓住那根房梁,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抬。
房梁是实心的榆木,比他的腰还粗,烧得滚烫。
手掌按上去的时候,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但他没有松手。
咬着牙,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和脸上的烟灰混在一起,淌成了一道一道的黑印子。
十五岁的少年,力气还未长全。
他终究是抬不动那根房梁。
姐姐看着他,忽然不喊了。
她安静下来,用一种萧安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失落,似在失落她这辈子再也没法宠溺这个弟弟了。
然后,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逃,逃的越远越好。你要活下去。”
又一根房梁塌了下来。
萧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火海里爬出来的。
“唉......”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萧安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那几道被房梁烫出来的疤痕还在,十三年了,一点都没有变淡,像是刻在肉里的烙印。
他沉默良久,将手伸入衣服前襟之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牌子,已经被火烧地变了形。
其金属材质很是奇特,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
形状像是一片被压扁的叶子,边缘刻着一圈纹路,正中间是一个图案,三座山峰叠在一起,峰顶上托着一轮半升的太阳。
这是萧安当年在火场中看到的。
萧家是做布匹生意的,从来不跟金属器物打交道,这东西不是萧家的。
那就是凶手留下的。
萧安把牌子死死攥在手里,金属的棱角硌进了他掌心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之后的十几年里,他像一条野狗一样,亡命奔逃。
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去哪里,也不知道他的仇人是谁,但他清楚,自己必须要活下来。
他给人当过苦力,在码头上扛过麻袋,在赌场里当过看场子的小喽啰,被人打过,被人踩过,被人把脸按在泥地里吐过口水。
但他从来没有把那块牌子拿出来给任何人看过。
他知道,在他搞清楚这块牌子的来历之前,任何一次不谨慎的暴露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就这样,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从一个走南闯北的老行商口中得到了线索。
“三山托日的印记,我似乎在天合商会之中见过,嗯,好像是某个极其厉害的大人物所拥有的。小伙子,你从哪儿听来的?”
萧安笑了笑,给老行商又倒了一杯酒,说是在一本旧书里看到的图样,随便问问。
那天晚上他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对着那块牌子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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