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小儿。”
许元没有动,火折子的光正好平视着老人的眼睛。
谢珩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刀柄,呼吸声很小。
“我爹查的什么?”许元问。
“跟你查的一样。”老人把头歪过去,除了脸上的伤痕之外,眼睛还很灵活。“先生。”
还是那两个字。
许元看着他。“你在井底多久了?”
“油灯芯换了几十茬。”老人喉咙里发出咯吱声,“时间长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人露出了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说,“就像丢了一条瘸腿的老狗。”
谢珩向前走了半步,许元举手阻止。
“太医院的化瘀生肌膏。”
他说,“有人会定时送来药物,你并不是被抛弃了,而是被圈养。”
老人没有回应。
他把目光投向了许元左边的肋骨处,那里的布带在粗布短衫上露了出来,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伤得很重。”老人又说,“你爹当年也伤过。左肩胛,刀伤,差一寸断筋。躺了三个月,爬起来头一件事就去查那本账册。”
许元的心弦已经绷到极限了。
“什么账册?”
老人闭上眼睛。
只剩下井底里有一根灯芯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
“账册在洛阳。”他说完之后就低下了头,声音很小地说,“换子,泣血”
两个词就相当于把两块石头扔到死水里去,产生的波纹也是沉闷的。
“说清楚。”
老人睁开眼睛之后就笑了。
“凭什么?我活够了。在井底啃冷饼,闻自己烂肉的臭味,活够了。”
“你有半截信。”许元说,“没有烧完的那一半。”
老人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不是小变,而是整个脸都变得僵硬了。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僧袍下摆,指节都变白了。
“你怎么知道?”
“陈直藏在值房地砖缝里的。”许元顿了顿,“他死了。太子的人动的手。”
老人喉结一动,闭上眼睛之后再睁开。
“我的名字叫郑元和。”他的声音如砂纸磨石,“永徽三年入东宫为太子舍人。当时的太子并不是现在的这个太子。”
许元没有打断他。
“永徽四年,皇帝登基前一年。洛阳城外有座废道观,住着个疯道士,道士手里有一样东西,皇室血脉暗档。”
许元瞳孔一缩。
“暗档记着什么?”
郑元和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的皇帝并不是先帝的儿子。”
“继续。”
郑元和摇着头说。“剩下的信里写着。我只再告诉你一件事。”
“先生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朝堂一个,江湖一个,宫里一个。”
许元的心好像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
“宫里的那个人是谁?”
郑元笑得很勉强,脸上的一道道伤疤也在抽动。
“最不可能的那个。”
话音刚落,他的下颌就猛地合上了。
许元反应很快,冲过去,手掐住老人的脸颊想要把他的脸掰开。
但是牙齿已经咬紧了。
郑元和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慢慢熄灭了,但是嘴角还是带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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