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折子推回去的许元,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查账房第三柜,左起第五册,四月二十七,洛州有一笔退银入库,账面未销。汝州石料商换过名号,印章边缘缺角,户部旧档能对上。”
崔济手中茶盏磕在桌面,茶水泼出半圈。
旁边主事急忙去取账册,翻到许元所指页,脸上血色退得干净。
“右丞,确有退银,未入总账。”
崔济站起,袖口扫落笔架。
“再查汝州。”
主事翻出商印旧档,双手递上。
“石料商名号更换,印角缺损,与许大理所言相合。”
满堂官员不说话了。
许元把朱笔放下。
“尚书省案牍多,我不抢诸位饭碗。我只查伸进案牍里的手。”
崔济绕出桌案,拱手到膝。
“下官失言,请许大理责罚。”
许元看向他桌角压着的太医署医案。
“责罚以后说,先把这卷给我。”
崔济双手递上。
“这是太医署令旧案,密文未解,下官只看出药名。”
许元翻开医案,指腹按过被药汁浸黄的字迹,西域文夹在脉案里,虫卵二字旁画着贡品箱纹。
谢珩靠近看,衣袖挨着许元袖口。
“大人,这纹样我见过,鸿胪寺送来的吐蕃贡品清单上有。”
许元把医案合上。
“清单取来。”
崔济忙道:“贡品半月后抵京,正使名叫尚结赞,随行有医师,献的是雪莲,赤金,白牦牛骨,还有一匣西域蛊虫标本。”
秦茂皱眉。
“蛊虫还能当贡品?送给陛下看个新鲜?”
许元把医案塞进袖中。
“送贡品只是壳,壳里藏什么,得撬开。”
崔济压低嗓子。
“许大理,下官愿听调遣。”
许元看他。
“从今天起,尚书省积压水路账册,先送大理寺副房。谁拦,记名。”
崔济应下。
许元刚出尚书省,门外小吏追上来,递来一枚湿漉漉的木牌。
“大人,大理寺后门有人放下此物,说是从城南水沟捞出。”
木牌上刻着吴王府暗记,背面还有半朵莲花。
谢珩低声道:“殿下进了水路。”
许元握住木牌,紫袍金带在日光下压出冷亮。
木牌缝里忽然渗出血水,血水沿他掌纹往下走,露出夹层内极细的一行字。
子时,西市酒肆,吐蕃前站已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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