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顺势把标杆插入水中测量。
“武德九年三门峡税关立的尺,应按新水线减税,要是淤沙超过旧尺三格,永徽年又添了一条,遇闸期官仓粮袋可暂压半格。”
老税官脸上的肉抽了抽:“你一个舵手,背什么旧条令?”
拨动着算盘上的珠子,许元看向他。
“你这税关旧尺根本没换,河底淤沙高出了七格,每船多收了二贯七百文,够你家换宅子了,今日栈边可是停了十六艘船。”
周围船夫听得抬起头。
老税官满脸怒意。
“胡说八道,快点,把他给我拿下。”
船头贴着栈木滑开,就在两个税丁刚上前时,谢珩撑篙一拨。
谢珩表现的十分从善如流。
“要不要我上去啊,舵主。”
盯着那根标杆上的官漆暗记,老税官腿一软,突然扑跪在栈上。
“求贵人留命啊,小的眼拙,小的也只是按上头吩咐做事。”
许元把标杆丢上岸:“谁吩咐?”
一枚通关铁券被老税官从怀里掏出,他双手捧着递过去。
“洛水闸署的小吏,说今日凡是往洛水内渠的船,全都要扣住盘剥。”
跳上栈道的谢珩翻出近三日的过关簿册,粗略扫过几行后递出。
“夜间过闸,官批加急的十万斤铁件运输。”
许元接过簿册:“铁件做什么?”
老税官颤声道:“说是修闸用的绞索。”
谢珩看向河面:“除非他们在水下加锁,不然修闸根本用不了十万斤铁件。”
许元把通关铁券塞入怀中:“放船走。”
船夫们纷纷避开,老税官忙让税丁解开绳索,破旧的粮船顺着内渠缓缓下行。
船底传来沉闷的拖拽声,伴随着水下重物被拖拽的水流搅动声。
谢珩撑篙的手慢了些,低头听着水声:“第三道主闸底下有空舱。”
许元道:“听得出来?”
谢珩把篙插深,水波沿船尾散开。
“我小时候在江上长大,空舱吃水的声响不一样,底下若关着人,声会闷,错不了。”
抬手许元,有些嫌弃的替他把滑到颈侧的灰布往上拉了拉。
“进闸后少说话,你这张脸不像撑篙的,太招摇。”
任他替自己整理谢珩,低声道。
“那像什么,像公子哥。”
收回手许元。
“像会惹事的,一看就不安分。”
靠近半步谢珩,斗笠边缘靠着他的。
“大人,等会儿下暗仓,路窄水深,你若抓不稳,可以抓我,别掉下去了。”
看着水气里的闸门许元。
“我抓人一向稳,用不着你操心。”
“什么船,停下。”
“扬州粮船,过闸交仓,官爷行个方便。”
闸楼上的火把往下一压那人。
“今日封闸,外船退回,赶紧滚。”
谢珩从粮袋下抽出一块户部运粮牌。
“官仓粮,误了时辰,你替上头赔霉米,你能担待的起。”
闸楼守兵正要回话,主闸深处传来一阵铁环拖石的响动。
第三号石门下,水流向外冲出几片碎木,其中一片木板上刻着半朵莲花图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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