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陈长老。”罗彬开口,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带上三分倦意,“茶放门口吧,我稍后自取。”
门外静了一瞬。
“好。”陈鸿铭应道,脚步声却未离去,反而贴近门板,几乎要贴上木纹,“罗先生,您可知神霄山为何建在此处?”
罗彬没答,只静静听着。
“因为此处地脉如龙脊,千年不移。可龙脊之上,最易生‘逆鳞’。”陈鸿铭语速放缓,字字清晰,“逆鳞之下,藏真龙之血。而真龙之血……最喜阳神命。”
罗彬指尖缓缓抚过腰后断玉骨,寒意刺骨。他忽然记起徐彔曾醉酒后提过一句:“神霄山底下,埋着一口棺。棺盖刻着‘敕令’二字,可那敕令,是倒着写的。”
倒写敕令——是封印,还是召唤?
门外,陈鸿铭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有七重叠音,层层递进,最后收束于一声幼童般的清脆啼哭。紧接着,门缝下那缕灰雾骤然暴涨,化作无数细丝,沿着门缝疯狂钻入,目标直指罗彬脚踝!
罗彬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左脚重重踩在灰雾前端——靴底玄铁衬底与雾丝接触的瞬间,嗤啦一声腾起青烟,雾丝剧烈抽搐,发出婴儿濒死般的尖啸。他右掌翻转,血印朝下,狠狠按向地面!金光如瀑倾泻,地面泥砖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浓稠黑血,血中浮沉着无数闭目人脸,皆是神霄山历代道士面孔,嘴唇开合,无声诵念同一咒文。
灰四爷从袖中激射而出,鼠身在半空陡然膨胀三倍,浑身银毛根根竖立如针,鼠口大张,竟吐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蓝内丹,悬于罗彬头顶三寸,滴溜旋转,投下冰蓝色光晕。光晕所照之处,灰雾纷纷汽化,露出其下真实面目:那并非雾气,而是一条条半透明的、布满吸盘的肉索,肉索末端裂开,露出细密锯齿与猩红舌苔!
“装神弄鬼!”罗彬低喝,断玉骨终于出鞘,三寸寒锋划出一道凄厉弧光,精准斩向肉索连接门板的根部。剑锋触及刹那,整扇门板轰然爆裂,木屑如刀片迸射!门外哪有什么陈鸿铭?只见一具无面人偶伫立,通体由黑檀雕成,关节处缠满褪色红绳,人偶胸口赫然镶嵌着半块神霄四御镜碎片,镜面幽光流转,映出罗彬身后床榻——那床上,赫然躺着另一个罗彬,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而床头案几上,静静搁着一只青瓷碗,碗中茶汤碧绿,水面倒映的,却是陈鸿铭那张带着七只眼睛的脸!
罗彬瞳孔骤缩,断玉骨剑尖嗡鸣不止。灰四爷内丹光芒暴涨,蓝光如利刃劈开人偶周身黑气,照见其背后山壁——壁上竟密密麻麻凿刻着数不清的符箓,每一道符都与罗彬掌心血印同源,却皆被一道道猩红血线贯穿,血线尽头,尽数汇聚于山壁中央一幅巨型壁画:壁画中,一条鳞爪俱全的黑龙盘踞山巅,龙首高昂,龙口大张,喷吐的并非云雾,而是无数条蠕动肉索,索端皆悬吊着一具具道士尸骸,尸骸胸口,皆嵌着神霄四御镜碎片……
原来所谓神霄山,从来就不是山。
是龙。
是活的龙。
而此刻,龙口正对准罗彬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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