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一半——"哈!"他笑了一声。
读到结尾那句"若有人敢动先生一根汗毛,晚辈提头来见"。
"哈哈哈哈——!"吴敬之放声大笑!
笑得肩膀直抖,老花镜都差点儿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是哪路神仙啊?""月俸五十?肉食管够?还给我当祖宗供着?""我吴敬之长这么大,头一回看见这么霸气的聘书!""哈哈哈哈!"老头儿笑得是合不拢嘴。
毛驴子和二愣子也跟着笑。
等吴敬之笑够了,他慢慢地把信折起来。
却没有立马表态。
而是眯着眼睛,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们车上,是不是还拉着一位老先生?""啊?"毛驴子一愣。
"您咋知道的?"吴敬之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刚才就听着卡车声了。""你们在外头停了好一会儿才进来。""这说明啥?说明车上还有人!""要真只是来请我一个人的,用不着这么大的排场。""再说——"他指了指毛驴子的眼睛。
"后生,你这眼睛,还有些红。""是刚哭过吧?""这说明你们之前已经见过一位老先生了,而且,还让你动了感情。"毛驴子愣住了。
这老头儿的眼睛,贼啊!
啥都瞒不过他!
"老先生真是好眼力!"毛驴子点点头。
"车上确实还有一位老先生。"吴敬之眼睛一亮。
"谁啊?我认识不?""周正明周老先生。"毛驴子说道。
"啊?"吴敬之"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刚才还稳如泰山的老头儿,这会儿那张脸上,瞬间涌上了一股子说不出的神情!
"周正明?""是燕京大学数学系的那个周正明?""正是!"吴敬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毛驴子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
"带我去!""带我去见他!"吴敬之拉着毛驴子就往外跑!
那速度,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
到了卡车跟前。
周正明正裹着一床从棚子里带出来的旧棉被,坐在车斗里头。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
他的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啥。
吴敬之站在车斗下,仰着头,看着车斗里的那个人。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一句话也没说。
周正明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
两双老眼——四目相对!
谁都没说话。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过了好久好久。
吴敬之先开了口。
声音有些发哑。
"老周——""好久不见。"周正明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头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老吴——""你还活着。"吴敬之苦笑一声。
"苟活着呗。""给人看大门。"周正明沉默了一下。
"我也苟活着。""给人扫厕所。"两个老头儿,隔着一个车斗,相视无言。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都苦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两个人的眼泪,同时掉了下来!
没有嚎啕大哭。
没有抱头痛哭。
就是那么一颗一颗的眼泪,从两双老眼里头,无声地滚落。
毛驴子和二愣子站在旁边,鼻子酸得不行。
这两位老爷子,年轻时候都在燕京大学。
一个在数学系,一个在物理系。
想必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这一别,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头,彼此都以为对方不在人世了。
今天在这么一个荒郊野外的破仓库门口,又重逢了!
这份重逢的感觉——只有他们自己心里头清楚!
吴敬之擦了把眼泪,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我必须去!""有老周在的地方,我吴敬之必须凑这个热闹!""红旗生产队是吧?行!""走!""这就走!"吴敬之转身就往门房里冲。
毛驴子和二愣子赶紧跟上。
"老先生您这是?""辞工去!"吴敬之头也不回。
"不把这破门房的钥匙交了,老子走得不痛快!"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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