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
红旗生产队那四个大戏台子。
那是一天没停过。
赵把式那班子人,分成了四拨儿。
轮流上场。
轮流歇着。
那二人转的动静。
就跟开了锅似的。
"咚咚锵!咚咚锵!""哎嗨哟——"方圆十里地的人,早就来过一遍了。
方圆二十里地的人,也来了一大半儿。
方圆五十里地的人,那也是听着信儿,往这儿赶。
那一条条通往红旗生产队的大路上。
那是车水马龙。
人挨着人。
车挨着车。
跟赶大集似的。
到了第四天上头。
连县城里头的人,都听着信儿了。
"你听说没?"县城东头的胡同里头。
两个老娘们儿,在那儿唠嗑。
"红旗生产队,请二人转了!""唱十天十夜!""四个大戏台子,一块儿唱!""啥?"另一个老娘们儿,瞪大了眼睛。
"四个大戏台子?""对!"那老娘们儿点了点头。
"是赵把式那班子!""赵把式那嗓子,您还能不知道?""那叫一个亮堂!""我那大儿媳妇儿的二大爷的三叔。""前儿个去瞅了。""回来都跟我说了好几遍了!""那阵仗,老带劲儿了!""哎呦喂!"另一个老娘们儿,眼睛一亮。
"那咱也去瞅瞅呗!""走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姐儿俩,搭个伴儿,明儿一早就去!"就这么着。
县城里头的人,也开始往红旗生产队涌了。
有挎着篮子的老娘们儿。
有揣着烟袋的老爷们儿。
有牵着孩子的小媳妇儿。
还有那些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
那是稀稀拉拉的,一拨儿一拨儿地。
往红旗生产队去。
到了第五天上头。
连市里头的人,也听着信儿了。
市里头有个姓张的,是个工厂的工人。
他老丈人,是李家屯的。
前儿个,他老丈人,托人捎了个信儿。
让他赶紧来红旗生产队瞅瞅。
"咋了?"张工人的媳妇儿,瞅着那信儿。
"我爹咋回事儿?""你爹说。"张工人挠了挠头。
"红旗生产队,请了赵把式的班子,唱十天十夜!""四个大戏台子,一块儿唱!""那阵仗,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还说,红旗生产队那村子里头,啥都有!""鸡鸭鹅,猪牛羊,粮食蔬菜,那是堆成山!""关键是。"张工人压低了嗓门儿。
"买东西,不要票!""啥?"他媳妇儿手里的碗,"咣当"一下,掉桌子上了。
"不要票?""对!"张工人点了点头。
"我爹说了!""红旗生产队那地方,啥都有!""想买啥,给钱就行!""不要票!"他媳妇儿一拍大腿。
"那咱还等啥!""明儿一早,咱就去!""咱家这几个月,攒了不少钱!""票,那是死活弄不着!""既然不要票。""咱可得多买点儿!""对!"张工人拍了拍兜里的钱包。
"咱跟厂里头那几个哥们儿,也说一声!""他们家里头,也都缺东西呢!""咱搭个伴儿,一块儿去!"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一天的工夫。
市里头那一片儿的工厂,机关,单位。
全都知道了。
红旗生产队,唱大戏!
红旗生产队,啥都有!
红旗生产队,买东西不要票!
那还了得?
第六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
通往红旗生产队的大路上。
那是浩浩荡荡的,一片儿。
有骑自行车的。
有赶马车的。
有坐拖拉机的。
还有几辆从市里头开过来的,大卡车!
那大卡车上头,挤满了人。
全是市里头那些个工厂的工人。
一个个的,脖子上头围着大围巾。
手里头,攥着大兜子,大筐子。
就跟去逃荒似的。
不对。
不是去逃荒。
是去采购的。
张工人坐在大卡车的车斗里头。
跟旁边那几个哥们儿,挤在一块儿。
"老张!"旁边一个胖子,使劲儿搓着手。
"你说,红旗生产队那地方,是真的啥都有不?""那还有假!"张工人吸了口烟。
"我老丈人,是李家屯的!""他亲眼瞅见的!""红旗生产队那村子里头,那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我滴娘哎!"那胖子直咂嘴。
"那这日子,可比咱市里头,还好啊!""那必须的!"张工人吐了口烟。
"我老丈人说了!""红旗生产队的人,那是顿顿都吃白面馒头!""逢年过节,那是大鱼大肉!""咱市里头的人,过年都吃不上的东西!""人家天天吃!""哎呦喂!"车斗里头那一群人,都炸了锅。
"那咱可得多买点儿!""那必须的!""我把家底儿都带来了!""我这一回,啥都得买点儿!"大卡车"突突突"地,开了一上午。
到了红旗生产队的村口。
那一群人下了车。
眼睛一扫。
全都傻了。
村口那块儿。
四个大戏台子。
红绸子飘飘扬扬。
大红灯笼,挂得老高。
赵把式那班子人。
扯着嗓子,唱得欢腾。
戏台子底下。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我的天!"张工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阵仗!""老张!"那胖子拽了拽他的袖子。
"咱别看戏了!""赶紧采购!""对!"张工人一拍脑门。
"采购!""得问问,那啥都不要票的地儿,在哪儿!"那一群人,逮着一个红旗生产队的村民,就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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