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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新法如雷,和约似铁(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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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赵顼的点头,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平静。

当林启将内阁制的章程,以及那个听起来有些骇人听闻的“人民代表会议”构想,委婉而坚定地陈述给垂帘后的高太后和御座上的小皇帝时,暖阁里安静了许久。

高太后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她听懂了,这几乎是把赵家的皇权,明码标价地装进了笼子,还上了锁。可她能反对吗?菜市口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呢。她看了一眼身边坐得笔直、小手放在膝上、努力做出镇定模样的儿子,又想起昨日林启那句“保赵氏宗庙不灭”的承诺,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官家年幼,朝政繁巨,有赖汉王与诸位卿家操持。汉王所奏……皆为社稷长远计,哀家与官家,并无异议。”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算清晰,“只是……祖宗法度,骤然更易,恐天下物议。汉王还需……缓缓图之,妥为处置。”

这就是默许了,还带点甩锅的意味——你搞出来的事,你得处理好舆论。

小皇帝赵顼,则在林启询问的目光看过来时,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道:“全凭姑爷爷做主!朕……朕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姑爷爷和母后的期望!”眼神清澈,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个渴望长辈认可的孩子。

林启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行礼:“臣,必不负太后、官家所托。”

于是,一道加盖了皇帝玉玺、太后印鉴的诏书,以最快的速度明发天下:

兹设立内阁,总揽军政机要。以一字并肩王、太师、太保林启为内阁首辅,程羽、王安石、王韶、章惇、沈括、苏辙(新任)、曾布(新任)、吕惠卿(新任)等八人为内阁大臣。自即日起,凡军国重务,皆由内阁票拟批答,呈御览用印。

同时,诏令各路由官府牵头,士农工商各界推举贤达,筹组“咨议局”(为避“人民”二字过于刺激,暂用此名),以备咨询,下情上达。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野上下,尤其是那些传统的清流、言官、翰林,顿时炸了锅。皇权旁落!与胥吏工匠同列,成何体统!种种议论喧嚣尘上。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程羽、王安石等重臣纷纷表态支持,军中将领一些沉默观望,江南新兴的工商阶层则对此表示出谨慎的兴趣。最关键的是,掌握着枪杆子和钱袋子的林启及其核心集团,意志坚定,动作迅速。

在诏书颁布的第三天,内阁第一次正式会议,就在原政事堂,现在的“内阁值房”召开了。

值房内,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新加入的苏辙、曾布、吕惠卿三人,更是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能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场政治风暴筛选的结果。

林启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首位,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墨迹未干的文书。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同僚,开门见山:

“诸位,内阁既立,当有新气象。旧有的条条框框,该破的就得破。今天,咱们就议一议,这新朝新法,到底该怎么立。”

他将面前的文书推给身旁的书记官:“念。”

书记官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始宣读。一条条,一款款,听得在座众人,从最初的凝神细听,到后来的目瞪口呆,再到最后的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变法?这简直是……把天捅个窟窿,再重新补一块上去!

“修订《大宋刑统》、《田令》等旧律,制定《商律》、《工律》、《专利法》、《劳动保障法》……明确工厂、机器、商号、股券、雇佣关系之合法地位与规范……”

“裁撤禁军、厢军、乡兵等旧制,组建大宋皇家陆军、海军、空军。陆军全面换装后装线膛火枪、火炮,海军发展蒸汽铁甲舰,空军……嗯,暂以侦查热气球及飞艇为主。实行义务兵与职业募兵结合,军饷、被服、伙食全国统一,军官需经讲武堂培训……”

“农业试行‘合作社’,以应对工场吸纳劳力所致之农田荒芜。盐、铁、粮、棉、布匹、矿山、铁路、大型工场等,收归国营或官督商办,国家可出资赎买私营产业。私人商业予以保护,但需严格纳税,接受监管,不得投机倒把,盘剥工人……”

“教育革新。设‘小学’、‘中学’、‘大学堂’。孩童七岁入学,需学国文、算术、格物、化学、历史、地理、修身(后增外语)。学业需与工场、田间劳作结合……”

“六部职权调整,统归内阁辖制。各路设咨议局,地方贤达、各业代表可入局议事,意见可直达内阁……”

“……”

书记官的声音在值房里回荡,每念出一条,就仿佛在众人心里扔下一块巨石。王安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越来越快;程羽抚着胡须,眼神发直;王韶张着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章惇眉头拧成疙瘩,似乎在拼命理解“空军”和“飞艇”是什么东西;沈括两眼放光,呼吸急促,尤其听到“格物”、“化学”、“飞艇”这些词时;苏辙、曾布、吕惠卿三人,则已经彻底懵了,感觉自己学的圣贤书,在这一刻变成了废纸。

“……初步规划,以十年为期,分阶段推行上述诸法。稳中求进,不可冒进……”

终于念完了。

值房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在铜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十年?十年就想把这些天翻地覆的东西搞成?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首辅大人是不是打仗把脑子打坏了?还是说……他真觉得自己是神仙下凡?

“啪!”

林启合上了自己面前那份备份文书,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都说说吧。”他语气平静,“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难处,今天敞开了说。说透了,咱们再议怎么干。”

“首辅!”王安石第一个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因为激动,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这……这诸多条款,恕下官直言,骇人听闻,闻所未闻!农、工、商、学、兵、政……无一不改,无一不易!这……这简直是……”

“简直是翻天覆地?”林启替他说了,笑了笑,“介甫啊,当年你在地方推行青苗法、募役法时,朝中诸公,不也说你是翻天覆地吗?”

王安石一噎,随即道:“那如何能比!下官之法,仍在圣贤之道,礼法之内!可首辅您这……这商律、工律,与民争利!这军队改制,弃弓马而用奇技淫巧!这教育……孩童不读四书五经,而去学什么格物化学,与工匠为伍?还有这咨议局,让贩夫走卒与士大夫同堂议事,礼法何存?体统何在啊!”

他说得痛心疾首,几乎要老泪纵横。这是他信仰和认知的边界,被林启的蓝图粗暴地撞碎了。

“醉翁(程羽)以为呢?”林启看向程羽。

程羽苦笑一声,拱拱手:“首辅宏图,气魄惊人。然……确如介甫所言,牵涉太广,震动太大。吏治未清,执行之人何在?利益错综,反对之力何来?十年……恐力有未逮啊。”他是务实派,考虑的是可行性。

王韶沉吟道:“军事改革,确有必要。火器之利,已现端倪。然全面换装,所费何止巨万?且士卒操练,将领选用,皆需时间。十年……若外敌趁我改革未成,骤起发难,如之奈何?”

章惇说话更直接:“首辅,这‘国营’、‘赎买’,说得轻巧。江南那些豪商巨贾,工厂主,能乖乖把聚宝盆交出来?还有那咨议局,各地士绅,能甘心与泥腿子、臭工匠平起平坐?到时候,怕是改革未成,内乱先起!”

沈括则兴奋道:“首辅!格物、化学列入学堂必修,大善!还有那飞艇……可是能载人飞天之物?若真能成,侦察敌情,传递消息,乃至投掷火雷,岂非……”

“沈存中!”王安石气得胡子翘起,“现在是讨论国之根本!不是你的奇巧之物!”

眼看要吵起来,林启敲了敲桌子。

议论声戛然而止。

“都说完了?”林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好,那我说说。”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宫墙的一角天空。

“我知道,在诸位看来,我这些条陈,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甚至……异想天开。”他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可诸位想想,我们现在脚底下踩着的,还是十年前的大宋吗?”

“江南的工厂,日夜不停,织出的布匹堆积如山,卖的价钱比农户手织的便宜一半还多!可种棉花的农户,反而更穷了!为什么?”

“火车一日千里,运货载客,方便快捷。可沿途靠驿站、脚行为生的百姓,活路在哪?”

“银号开遍南北,一张银票,抵得上万贯铜钱。可市面上的铜钱,却越来越毛,东西越来越贵!为什么?”

“工场里做工的,动辄成千上万,他们不靠土地活着,靠工钱。可工钱说扣就扣,干活累死累活,病了伤了就被扔出来,无人过问!长此以往,会怎样?”

他一连串的问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因为规矩变了,世道变了,可管事的法子没变!”林启声音提高,“用管小农的税法,去管工厂主,他有一万种法子逃税!用管佃户的法子,去管工人,他活不下去就要闹事!用管铜钱的律法,去管银票股票,那就是给奸商可乘之机!”

“我们不变,等着我们的,就是江南的工潮,是各地的饥民,是市面上的金融风暴,是内忧外患一起爆发,把这大宋的江山,炸得粉身碎骨!”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每一个人:“我不是异想天开,我是在给大宋找一条活路,一条能跟上这个时代的活路!”

“新法律,是要给工厂、商号、工人、农民,都定下新规矩,让大家都在规矩里玩,谁也别想无法无天!”

“军队改革,是要用最小的代价,保住最大的疆土,让四方蛮夷不敢觊觎!火器就是未来,谁不用,谁就挨打!”

“经济国营,是要把命脉抓在国家手里,不能让几个奸商操纵国计民生!赎买是给他们出路,不是抢!私人可以做生意,但得合法纳税,善待工人!”

“新式教育,是要培养能用、能用好火车、轮船、机器、懂得算账、明白事理的新人!光会背四书五经,能造出蒸汽机吗?能管好工厂吗?能看懂洋人的合约吗?”

“咨议局,是要给天下人一个说话的地方!把矛盾摆在明面上吵,好过在暗地里憋出造反!”

他一口气说完,值房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中涌动着不同的东西。有人深思,有人震撼,有人依旧疑虑,但无人再轻易反驳。

因为林启描绘的危机,并非危言耸听。江南的工潮苗头,各地的流民,物价的波动,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察觉。只是以前,他们都试图用旧方子治新病。

“十年,是长了,还是短了?”林启缓缓坐下,语气放缓,“我说十年,是给大家时间,给天下人时间,去适应,去转变。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但方向,必须先定下来!”

他看向王安石和程羽:“介甫,醉翁。新法的具体条文细化,章程拟定,非你二人莫属。你们最熟悉旧法弊病,也最懂如何将新理念,落到条文实处。这件事,烦劳你们牵头。”

王安石与程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最终,王安石长叹一声,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但又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决绝,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只是……首辅,这新法与旧学,多有抵牾之处,推行之时,阻力必大。”

“有阻力,就搬开它。”林启语气平淡,却透着铁血,“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内阁既立,便是中枢。政令不出长安,要我等何用?该强硬时,不必手软。但有不服王化、阻挠新政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自有国法,与王师伺候。”

众人心头一凛。

“子纯(王韶字),军制改革,你来负责。先整编京畿及北疆精锐,编练新军,作为样板。火器工坊,全力生产。讲武堂扩建,招募有文化的青年,培养新式军官。”

“子厚(章惇字),咨议局筹建,地方舆情,由你负责。记住,是‘咨议’,是听取意见,不是让他们来做主。分寸要把握好。”

“存中(沈括字),格物院扩建,新式学堂教材编写,工矿技术革新,交给你。要钱要人,打报告。”

“子由(苏辙字)、子宣(曾布字)、吉甫(吕惠卿字),你们三人,协助程相、王相,处理具体政务,尽快熟悉新法要义。”

林启一条条分派下去,条理清晰,不容置疑。众人纷纷领命,哪怕心中还有疑虑,此刻也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这辆被林启装上蒸汽机的战车,已经轰鸣启动,他们只能在车上,尽力把它开向正确的方向。

“好,今日就议到这里。具体章程,三日后我要看到初稿。散了吧。”

众人心事重重地行礼告退。值房里,只剩下林启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真正的艰难,还在后面。但至少,蓝图已经铺开,机器已经启动。

……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另一处馆驿内,气氛压抑得能让人窒息。

萧奉先和耶律大石,相对无言。面前桌案上,摆着林启派人送来的、墨迹未干的“宋辽和平条约”草案。

耶律大石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鲜血。他死死盯着条约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上,心上。

“去帝号,称国主,向宋皇称臣……”

“除上京道(辽国核心区域,临潢府所在)外,中京、东京、南京、西京四道之地,尽归宋国,设路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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