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伤腿挪到自己床铺边,坐下,慢慢脱掉沾了血污和灰尘的囚服外套。
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
果然,上铺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成了?”
小浙江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但在绝对寂静的监舍里,每个字都十分清晰。
林燃没抬头,继续叠外套:“什么成了?”
“少装。”小浙江翻了个身,面朝下,透过床板缝隙往下看,“虎爷要的‘东西’,拿到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铁拐李那边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又沉下去。
老喘开始咳嗽,带着那种湿漉漉的哮鸣音,在黑暗里拉得又细又长。
林燃把叠好的外套放在床头,躺下,面朝墙壁。
“睡吧。”他说。
意思很明白——不想谈。
小浙江没再问。
监舍里重新陷入寂静,但这次是绷紧的,像拉满的弓弦。
林燃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榔头那句话在耳边回响:“那,人在……在右角的冷库……”
人在冷库。
什么人?活人死人?为什么会在冷库?和笑面佛的建材市场有什么关系?和那两条人命又有什么关系?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或者说这个“人”,是筹码。是能撬动笑面佛,也能让北佬帮反目的筹码。
他不能轻易交出去。
至少,不能在自己还困在医疗监区的时候交。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灰,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尖锐,短促,很快被监狱高墙吞没。
林燃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雨又来了。
不大,淅淅沥沥的,把医疗监区那栋三层小楼浇得颜色发暗,像泡久了的旧照片。
早餐时,王瘸子推着餐车过来,舀粥的手稳得反常。
轮到林燃时,他压低声音说了句:“虎爷下午要见你。”
没说地点,没说时间,但意思明白——准备好。
林燃“嗯”了一声,接过粥碗。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上午九点,刘长生来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金丝眼镜擦得锃亮,但脸色还是惨白,眼下的乌青用粉底遮过,反而更显突兀。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身后跟着个小护工,挨个监舍查房。
轮到107时,他先给铁拐李检查了腿,又问了老喘几句,最后才走到林燃床前。
“腿怎么样?”刘长生问,声音有点飘。
“好多了。”林燃说。
“我看看。”刘长生蹲下身,掀开林燃左腿的裤管,手指在胫骨处按了按——力道很轻,不像检查,更像做样子。
他站起身,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然后抬眼看了看林燃,眼神复杂。
“你这种情况,可以考虑转回普通监区了。”
他说得声音不高,但足够监舍里其他人听见,
“医疗监区主要是治疗急性伤病,和需要长期休养的服刑人员,你这情况,可以回普通监区了。”
铁拐李“啧”了一声,没说话。小浙江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林燃点头:“听医生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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