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干预,最多熬不过今晚半夜。”
苏念晚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医学数据,“我需要立刻给他建立静脉通道,注射高渗葡萄糖和生理盐水,补充血容量。同时清理创口。”
代科长盯着苏念晚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
郑威的命令是保证他今天不断气。如果真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确实是个大麻烦。
“搞快点。只准输液,不准有多余的动作。”代科长冷冷地下达了许可。
苏念晚转过身,打开银色的急救箱。
实际上,在这个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小黑屋里,给一个严重脱水、血管几乎完全瘪陷的人进行静脉穿刺,是一项极其考验技术的操作。
她拿起一根橡胶止血带,绑在林燃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臂上。
没有血管凸起。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苏念晚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在林燃的手背上反复擦拭,试图刺激血管。
手电筒的强光就打在她的手背上,旁边的武警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一针扎不进去,反复穿刺不仅会加重林燃的痛苦,更会引来代科长的怀疑。
苏念晚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她没有完全依赖眼睛,而是凭借着多年作为监狱医生的盲扎经验和指尖极其敏锐的触觉,在林燃的手背上摸到了那根已经细若游丝的静脉。
针尖倾斜。
极其沉稳而精准地刺入皮下。
“回血了。”苏念晚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暗红色的、近乎粘稠的血液缓缓回流进输液管的滴斗里。
她迅速贴上医用胶布,固定好针头。然后将一袋500毫升的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挂在武警手里举着的警棍上。
随着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林燃干涸的血管。
这就像是一场久旱之后的甘霖。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
高浓度的葡萄糖进入血液循环,开始为那颗几乎快要罢工的大脑提供最基础的能量补给。
林燃那原本死灰一般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生机。
他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苏念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知道,这是林燃在药物刺激下,迎来的极其短暂的清醒期。
这也是她冒险抢下这个任务,唯一能利用的机会。
她必须把外面的情况传达给他,或者,从他这里带走能够翻盘的关键信息。
但周围的环境太苛刻了。
几把强光手电交叉锁定,两名武警几乎就贴在她的后背。
代科长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不能说话。不能做手势。甚至不能有任何多余的面部表情。
怎么办?
苏念晚的目光落在林燃满是污垢和血痂的胸口。
一个大胆到极点,也危险到极点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创口感染严重,我需要检查他的心肺功能,看是否引起了并发症。”
苏念晚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代科长说道,语气依然是那种无可挑剔的专业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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