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法庭的传票和一份举证通知书,推到秦墨面前。
“对方的团队开始反扑了。”
吴建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真实的焦灼,“他们向法庭提交了证据保全和鉴定申请。他们一口咬定,省委联合工作组收到的那份关于昌荣国际的内参数据,是我们在外部伪造的孤证,根本没有原始物理介质的支撑。”
吴建明看着秦墨的眼睛,语气极其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秦队,你是老刑侦了,你比我懂证据链的闭环。在法庭上,面对这种级别的经济犯罪指控,如果我们拿不出原始的账本进行纸张和笔迹鉴定的司法鉴定,这份证据就会被法官当庭作为‘非法传闻证据’予以排除!”
“林燃在里面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他让我转告你,把账本原件交给我。我下午就跑一趟省城,亲自盯着省高院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年份报告。只有拿到这份铁证,下周三的庭审,我们才能真正把姚永军钉死在耻辱柱上!”
一套极其完美的法律逻辑。
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破绽。
秦墨看着桌上那份盖着法院红章的举证通知书,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作为刑警,她对交出唯一底牌这种事,有着本能的抗拒。
那几页沾着林燃胃酸味的账本残页,现在就锁在她车子后备箱的暗格保险箱里。那是林燃拿命换来的东西。
“原件脱手,风险太大了。”秦墨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擦着,眼神深邃。
“秦队,我当然知道风险大!”
吴建明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透出一种被怀疑的悲愤和无奈。他指了指自己有些泥泞的裤腿和满是血丝的眼睛。
“这几天,为了把这案子捅上去,我在雨地里拦车,在法院门口举牌子,我连律师执照都做好了被吊销的准备!我难道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烫手吗?”
吴建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带上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但如果不做鉴定,这东西在法庭上就是几张废纸!林燃还得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继续把牢底坐穿!秦队,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要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因为不敢承担风险而前功尽弃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秦墨的软肋上。
她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苏念晚描述的那个画面——林燃在禁闭室里,瘦骨嶙峋,滴水未进,靠着抠喉咙把这个塑料球吐出来的惨状。
是啊。吴建明为了这个案子,已经付出得够多了。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还婆婆妈妈地攥着证据不敢走法定程序,那才是真正害了林燃。
“我明白了。”
秦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东西在我的车里。跟我去拿。但是吴律师,你听好,这份东西,比你的命,比我的命都重要。从你接手的那一刻起,到省高院鉴定中心,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账本的上面!”
“你放心。”
吴建明站起身,表情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掩饰着掌心因为极度兴奋而渗出的汗水。
十分钟后。
秦墨打开了吉普车后备箱的暗格,输入密码,“咔哒”一声,保险箱弹开。
那个用防潮袋死死包裹着的、散发着淡淡刺鼻气味的账本,静静地躺在里面。
秦墨伸出手,将它拿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手指触碰到塑料账本包的那一瞬间,秦墨的心底突然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心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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