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干净。
吴建明的反侦察意识太强,或者说,姚永军那种级别的老妖精,根本不可能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物理联系。
线索,在吴建明咽气的那一秒,就断得干干净净。
林燃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防盗铁网。
账本没了。
说不绝望是假的,那种一脚踏空坠入深渊的失重感,差点没把他的脊梁骨压断。
但他没有时间去舔舐伤口。
底牌烧了,局还得接着做。
既然“自证清白”这条路已经被姚永军用物理手段强行焊死,那他干脆就不证了。打不赢对手设定的游戏规则,那就把牌桌掀了。
距离开庭还有三天。
林燃闭上眼,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强行剥离。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法条、残缺的卷宗,以及他当年在警校里烂熟于心的刑侦逻辑。
他现在,是一把没有剑鞘的刀。
开庭这天很快到了。
下周三。安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雨下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那种带着土腥味的潮湿,顺着法院那几根粗壮的罗马柱一路往上爬,最后仿佛全聚在了第一审判庭的穹顶上。
一辆喷涂着“法院”字样的依维柯警车在后院停稳。
车门拉开,林燃带着手铐和脚镣,从车厢里跨了下来。
他身上的囚服已经被洗得发白,布料边缘磨出了毛边。
左肩的伤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在单薄的布料下透着一点暗红。但他走得很稳。每迈出一步,脚镣砸在积水的水泥地上,都会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押解他的法警有些异样地看了他一眼。
在多数情况下,二审面临重判的犯人,走这条路的时候腿肚子都是打哆嗦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脊背挺得像一把刚从锻炉里抽出来、还没来得及淬火的钢刀。
今天这场二审公开开庭,几乎吸引了全省司法系统的目光。
法庭的厚重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压抑到极点的肃穆感扑面而来。巨大的国徽悬挂在正前方,暗红色的法台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旁听席上早就坐满了。这其实很不寻常。
林燃被带入被告席的瞬间,目光极其快速地在人群中扫了一遍。
前排左侧,坐着几个穿着灰色夹克、面无表情的中年人。
他们不带纸笔,只是冷眼看着台上,那是省委联合工作组的眼线。
右侧靠后的位置,散落着几个眼神游移的便衣,林燃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安江监狱狱政科的干事。
再往后,是长枪短炮,架设整齐的各路媒体,那些记者盯着林燃的眼神,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而在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女人。哪怕大半张脸都被遮住,林燃也能一眼认出那是秦墨。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双手死死交叠在膝盖上,手掌绷紧。
身上包扎的伤口虽然被遮盖,但也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只是今天林燃没时间可怜别人。
他自己才是最有资格自怜的那个。
但他没准备自怜。
他决心自救。
法院已经提前知道,那个原本应该坐在辩护人席位上的律师,几天前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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