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神,比离开时清澈了一些。
四年。
两年。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两个数字。
这是从十年炼狱里被强行剜出的一线生机。
车在一道铁门前停下。
林燃透过车窗,看到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景象——监狱大门的两侧,临时停放着几辆挂着省厅牌照的考斯特和奥迪。
几个戴着白手套、捧着卷宗的年轻人正在和监狱方面的人员低声交涉,神色严肃。那是省委联合工作组的人。
吴建明那场所谓的"意外车祸",加上二审那场打到姚永军脸上的耳光,已经让安江市这潭浑水彻底沸腾。
监狱作为整条腐败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自然也成了清洗的重点。
车门拉开。
林燃带着脚镣一步步走出来。
脚镣砸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站在登记处门口接车的,赫然是郑威。
这段时间,林燃见过郑威无数种姿态——居高临下的,狰狞狠毒的,志在必得的。
但今天,郑威站在屋檐下,肩上的警衔依然是熟悉的样子,只是他之前喜欢带在身后耀武扬威的两个武警,已经没了
原本形影不离的狱政科代科长,此时也不在。
郑威像落单的孤狼。
此时盯着林燃,目光像两把生锈的钝刀,又冷又涩。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找事,只是抬了抬下巴,对身边的法警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进了登记室。
押解林燃的法警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笑了句:"呵,让他折腾,这下,怕是把胆都吓没了。"
林燃没接话。
他知道,这次省里对郑威很不满,肯定下了重手,郑威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但他至少在潜伏。
这人不会缺胆的。
少的,只是出手的余地。
登记完毕,林燃被换上了新的囚服。
在工作组干事旁观的视线下,整个程序异常规范、异常缓慢。
每一项流程、每一个签字,都被那两双眼睛盯得一丝不漏。
郑威站在远处,双手背在身后。
他看着林燃,嘴唇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阴冷、几乎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仿佛一头被人按住了爪子的恶犬,已经准备好了用獠牙嘶咬。
林燃迎着那个笑,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他知道,郑威的明牌已经被剥夺。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再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对自己采取关禁闭等手段了。
但安江监狱这座高墙之内,从来不只是靠明牌就能活下来的地方。
暗局,又将开始。
…………
当通往主监区的最后一道铁门被打开的时候,林燃的脚步几乎是定在了门槛上。监区的走廊还是那个走廊。
墙上斑驳的标语还是那几条。
空气里弥漫的霉味、汗酸味、消毒水味和一种混合了恐惧与绝望的腐烂气味,仍然像一张无形的网,扑面而来。
但人,明显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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