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分配到这鬼地方也快两年了。
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毛一的警衔,心里还揣着那种在学校里被教官灌输的、极其纯粹的正义感和法治信仰。
他同情林燃。
甚至可以说,他内心深处极其敬佩那个在绝境中依然能保持脊梁笔直的年轻人。他亲眼看着林燃反杀鳄老大,看着他在法庭上如何将公诉方逼得哑口无言。
在他眼里,林燃身上有着太多违和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一个毒贩该有的样子。
但这段时间,三监区里发生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暗箱操作,那些高层之间的倾轧,让陈文感到一种极其深重的无力感和信仰崩塌。
他想管,但他只是个小小的管教,人微言轻。
“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剧烈、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的咳嗽声,打断了陈文的思绪。
陈文抬起头。
只见值班室半掩的门外,佝偻着一个极其苍老的身影。
那是老许。
三监区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经济犯。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满头白发,因为患有重度哮喘,整个人瘦得像是一把干柴,平时连走路都得扶着墙。
老许因为挪用公款被判了八年,在这座由暴力主导的监狱里,他属于最底层、最容易被忽视的尘埃。
“许老伯,你怎么跑这来了?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车间干活吗?”陈文赶紧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他知道老许的身体状况,这种阴雨天最容易引发哮喘。
老许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早已经是老泪纵横。
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顺着他深深的法令纹往下淌,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
“陈……陈警官……”
老许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值班室冰冷的水泥地上。
“许老伯!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陈文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想把老许搀扶起来。在多数情况下,狱警对犯人是绝对不会有这种肢体上的亲近的,但陈文终究还是太年轻,心太软。
“陈警官,你行行好……你救救我吧……”
老许死死抓着陈文的制服袖子,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到底怎么了?你先站起来说!”陈文用力把老许拖到旁边的长条木椅上坐下。
老许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囚服内兜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物事。他极其小心地解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封皱巴巴的、用铅笔写就的信。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只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省外医院的地址。
“我女儿……我女儿囡囡……”
老许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和哮喘的折磨,变得极其嘶哑破碎,“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昨天……昨天晚上我家里来信了,说她明天就要进手术室了。医生说……成功率不到两成……”
老许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那种压抑在胸腔里的绝望悲鸣,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着陈文的神经。
“我这个当爹的没用啊!我挪用公款就是为了给她治病,结果钱被骗了,人也进来了。我没法守在她手术室门口……我怕……我怕她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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