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院首松开手,眉头紧皱。
雪小暖平静道:“院首也把出来了,皇上的病情越发凶险了!颅内的出血点,始终无法完全止血。”
院首点点头。
雪小暖又道:“还请院首立即为陛下施针,太冲、涌泉、百会三处,同时,在三个穴位熏艾。”
院首依言,从诊箱里拿出一套银针。
院首绕到床头,稳稳地将针扎向三个穴位。
同时,战无忌将艾条点燃,在银针周围晃着圈,呈螺旋状盘绕。
雪小暖则一直为皇上把着脉。
……
游丝般的微弱正在一点一点凝聚,仿佛干涸的河床开始有了细流。
雪小暖起身,撩开皇帝眼皮,用手电直射,瞳孔对光有了一点反应。
心下暗喜。
这三个穴位是她以前在一本古法手札上看到的,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她继续伏在床边为皇上把脉。
腕间寸脉处的跳动正以明显的速度变强,如同早春破冰的河流,渐渐有了生机。
一刻钟后,她看向院首:“皇上颅内的血,应该止住了。”
院首赶紧过来把脉。
的确,脉道渐渐充实有力,与之前迥然不同。
……
又过了一刻钟,院首提议取针。
雪小暖点点头。
“取针、停艾。我一直把着脉,看取针可有影响?”
三根银针取下后,脉象仍然沉稳,力度尚可。
三人都舒出一口气。
雪小暖轻声开口:“如果十二个时辰内,脉象还是如此,那血就算止住了。淤血被吸收后,皇上就会醒来。醒来之后,估计痹症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战无忌激动道:“父皇能醒来就好,其他渐渐恢复就行。”
……
天色已白。
雪小暖打着哈欠,再次为皇上把脉。
刚一摸上那只枯瘦的手腕,她的心就“咚”地一下落入冰河。
先前扎针时好不容易攒起的生机,此刻竟如退潮般消逝殆尽。
出血量,似乎还比原来大了。
院首和战无忌一直盯着她的脸。
看她的小脸瞬间煞白,两人的心都跟着沉到谷底。
院首颤抖着扑过去,布满褐斑的手覆上龙腕。
指腹下只有一丝游丝般的动静。
脉象虚浮得像是坠入冰窟的碎雪。
他的皇上,又恢复成扎针之前的状态了。
不,比之扎针前的状态还不如。
瞅着此刻龙榻上的人又退回生死边缘,院首一双泪眼,望着自己那只把住龙脉的手。
这手曾救回过上百条生命,此刻却抓不住床上人那丝微弱的呼吸。
自己一身医术有何用?自己是太医院院首有何用?
那个最相信他,最抬举他的皇上,他的生命正在自己指间一点一点流失。
……
须发皆白的院首再也忍不住,喉间发出困兽般呜咽。
战无忌呆立床前,望着龙榻上凹陷的父皇,无边的绝望已将他包围。
他的父皇,终究是要去了!
……
雪小暖再次掀开皇帝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果断开口:“院首大人,立即用针封住之前的三穴!”
院首止住悲痛,迅速起身,从药箱里重新拿出三根银针。
“神医,还用熏艾吗?”
“不用。”
……
“笃笃”,轻微的叩门声传来。
打开门。
门后是泪流满面的周公公和旻公公。
看来是听到了房内声音。
雪小暖压下忧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轻声安慰道:“还没到哭的时候,陛下只是病情反复。你们打点水,给陛下擦擦脸和手,还有臀部和背部。”
顿了顿又道:“每隔一刻钟为陛下轻轻翻个身。”
像皇帝这种状态,不吃不喝无知五觉,很快就会感染褥疮。
褥疮的治疗难度一直都是疮中的战斗机。
……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在么?大事不好!”
一声焦急的呼叫,打破了寝房凝重的气氛。
李书令带着两个手下匆匆进来,三人头发散乱,发冠歪斜。
第一句话:“皇上今日如何?可能醒来?”
第二句话:“南宫寿已带兵围住皇城!京城已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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