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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克己到后,御书房的门,一直紧闭了两个多时辰。
……
丞相走后,穆瑾瑞仿佛老了十岁。
不过半日功夫,这位执掌大渊朝局数十年的帝王,竟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丞相铿锵的话沉钟落定,犹在耳边:“太子殿下的毒暂且不论,邦交一事,大卫看似占尽先机,实则给了我朝喘息之机。边境烽火暂歇,非退让,是蓄力。先祖以农安身,今欲图强,必拓工商。”
穆瑾瑞闭了闭眼,掌心已沁出一层细汗。
他想起年轻时亲征朔北的雪夜,长枪挑落一个个敌盔的快意。
想起太庙祭祖时,祖宗牌位前燃得笔直的烛火。
当了几十年马上皇帝,这是必须卸甲了么?
卸甲归田。
归政。
归民。
归心。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是君王,不是只知酣战的匹夫!
他不得不承认,丞相言之有理。
大渊现在最要紧不是打仗,而是内部变革。
废除“重农抑商”旧制,让南来北往的商队将货物送到千家万户;改良铁犁与织机,让工坊的浓烟替代边关狼烟;疏浚东西淤塞的河道,让漕运的船帆连成强大的力量……
这些道理他都懂,可胸腔里翻腾的不甘像未熄的余烬,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凭什么?
凭什么大渊要受大卫的胁迫?
凭什么他要收起剑锋,学着商贩在国与国之间陪笑、斤斤计较?
他不喜欢这种被迫接受内部改造的感觉。
可不喜欢又如何?
丞相说“太子殿下的毒暂且不论”,其实丞相最懂他,知道能让他答应邦交的,起决定作用的只有这一条,偏偏还为他搭建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台阶。
还要扶着他一步步走下来。
穆瑾瑞再次叹了一口气。
难道朕如今的格局,连丞相都不如了?
……
“朕想去外面走走!”
他直起身,在大甲公公的搀扶下,去了御花园。
风卷着残梅的冷香掠过,枝头新抽的绿芽瑟缩着,触目皆是萧瑟。
“大渊的春天,来得太迟了!”
穆瑾瑞喉间溢出一声低叹,抬头看向天空。
只有抬头,眼中的泪水才不会掉下来。
他是九五之尊,早已忘了眼泪该是什么滋味。
虽然拥有十多个儿女,只有穆正清,勉强算得上是爱的成果。
……
“蕙儿!我们的儿子遇到难处了。”
他喃喃自语,在六角亭的木凳上坐下。
大甲公公赶紧为他披上一件貂绒披风。
帝王的目光越过老太监的发顶,落在远处那株尚留残绿的桂花树上,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十多岁的胖姑娘,拎着竹篮从晨光里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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