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忌喉间发紧。
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却无比坚定:“苏姑娘生元熙时,我陪大渊太子在产房外站了几个时辰。听见她痛得撕心裂肺,一次次昏阙过去,那一刻,我就原谅母妃了。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只是那时的你,也无路可走。”
惠妃闻言,再次搂紧了儿子。
战无忌又道:“雪姑娘出来后就对我们道,‘儿奔生,娘赴死’,为人子女,都要感恩自己的母亲。儿子才知道自己这些年错得有多荒唐!”
惠妃轻抚儿子头发,喃喃自语念道:“不是忌儿的错,是母妃的错,母妃太自以为是,以为是在保护你,反倒伤了你这么多年。”
“不!儿子有错,儿子不该执着于您的冷淡,忽视了这冷淡背后的原因。”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惠妃心上,让她对自己从前的行为愈发悔恨。
惠妃渐渐止住哭声,松开儿子,轻声道:“其实每年五月初五,母妃都给你备着生辰面。今年五月初五,你父皇还过来陪我用了晚膳,说即便你不在身边,生辰也该好好过。”
战无忌重重地点点头,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今年生辰,小暖陪我过了,很热闹!”
惠妃心头微微一紧。
她不是不知道薛姑娘的好,以前针对的残疾、家世都不过是明面上的理由。
其实是想着她要抢走自己如此优秀的儿子,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罢了,比起失而复得的母子情分,这点芥蒂又算得了什么?
她望着儿子,泪眼渐渐漾开,语气无比恳切:“往后母妃都听你的,你喜欢薛姑娘,母妃也喜欢她,咱们母子好好过日子。”
……
母子真正冰释前嫌,母妃也承诺会对小暖好,这让战无忌很是欣慰。
他从凝翠宫出来,脚步轻快。
转身便往崇文殿走去。
崇文殿是他在宫中的办公场所,邦交的两个助手杨云天、文正扬,已经暂调在这里办公。
殿内,四张桌子并排放着,窗棂透进的日光斜斜切在案上。
堆得齐整的《大渊通志》《风土辑要》,泛着陈旧的纸墨香。
杨云天指尖划过“大渊国沿革”那一页,目光却有些涣散。
对面的文正扬正埋首批注,细细的硬笔笔尖在硬纸上簌簌作响,衬得这崇文殿更显寂静。
也让杨云天心头那点翻涌的情绪愈发清晰。
同是新科进士,他是状元,文正扬是榜眼,最终却得了一样的从六品官位。
可这“一样”里还藏着天差地别。
文正扬去了门下省那样举足轻重的中枢之地,日日能得皇上亲授差遣。
而他,虽进了历代状元多栖身的翰林院,看似风光,离那权力中枢终究隔了几层高墙。
要说没有一点心理不平衡,那是不可能的。
可想想文榜眼的家世,他就释然了。
尚书的儿子、贵妃的弟弟、太子的舅舅。
三重身份里随便挑出一重,都是他这种出身乡下全靠笔墨挣前程的寒门学子无法跨越的高点。
更让他心绪复杂的是,文正扬并非靠家世混日子的纨绔。
那篇在殿试时惊艳众人的策论,杨云天翻来覆去读了不下十遍,越读越心惊。
他几乎能断定,文正扬在殿试之前,已猜到了此次大渊与大卫的邦交之事。
……
科考之前,京城内外本就盛行蒙题之风,各式“真题”流转于市井书院,先生们领着学子们押宝似的揣摩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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