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荒唐的日子,竟还要一直持续下去。
真真可笑!
……
冰冷的石壁沁得一身冰凉,吴功曹蜷缩在牢房角落,盯着狱窗漏进的那缕微光,心里比这黑牢还沉几分。
“刘氏……”
他咬牙吐出这两个字,猛地用拳头砸向石壁。
粗糙的石面磨破了指背,渗出密密的血珠。
疼意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当初若不是被那女人的软语温香迷了心窍,由她撺掇着认识了刘显,自己怎会从稳稳当当的仕途,一头栽进这万丈深渊?
明知她是陈一行强塞进府的,明知这女人背后牵扯的利害,偏生架不住她枕边的风、眼底的媚,只想遂她喜欢珠宝首饰的心愿。
“满门……满门都要被我连累了……”吴功曹抱住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所幸出嫁的女儿脱离了吴家户籍,还能幸免于难。
可那两个幼子呢?还有操劳半生的妻子梁氏,按律至少是流放千里。
那蛮荒之地,一个操劳半生的妇人,独自带着两个幼崽,身无分文,冻饿病痛,他们怎么熬得住?
吴功曹恨啊!
恨自己一着不慎,晚节不保,半生清明毁于一旦,枉对朝廷俸禄,更枉为人夫、人父。
熟悉的狱卒送饭时,他总忍不住多问一句“有无家人探监”?
得到的从来都是摇头。
他的心越来越沉。
结发妻子梁氏爱他甚笃,若能出府,必然会想方设法前来探望。
他由此判断,府里已被查封,梁氏已被官府看管。
可两个女儿呢?
似乎,在刘氏接连生下长子、次子后,两个闺女就很少回娘家了。
思及此,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为了一个贪图享受的女人,他把自己的一生,连带着妻子、女儿都辜负了。
想起妻子,吴功曹心中全是愧意。
梁氏陪着他从一个穷秀才走到六品官职,总是穿着半旧的素色布裙,每日清晨天不亮就起来操劳,晚上等他归家,桌上永远是热乎乎的饭菜。
每次出门,她都要反复叮嘱:“咱不贪不站队,只认真做事,问心无愧。上面再乱,也得要踏实干活的人。”
他曾把这话当金科玉律,兢兢业业做事,安安心心回家,在功曹任上稳坐十余年,经手的案子从没出过差错。
即使后来有了刘氏,他对她的敬重也是分毫未减。
他总想着,他贪恋刘氏只为图个新鲜,为吴家留后,从没想过,这“新鲜”,会把整个家拖进地狱。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梁氏……陪了我三十年的糟糠之妻。”
浑浊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身下稻草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吴功曹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只求速死。
不是没想过自杀,是不敢。
畏罪自戕,按律会加重家人的罪责,他若是死了,梁氏和孩子怕是连流放的活路都没了。
此刻,他终于明白,世上最难熬的,不是病,不是痛,不是穷,不是冷。
而是明知错已铸成,却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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