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忌听得万分头疼。
他不怕朝堂纷争,也不怕尔虞我诈,但他哪里处理过这等错综复杂上不了台面的破事?
杨云天的才学与能力,在新晋官员中堪称翘楚,本是可塑之材。
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些低级错误上摔跟斗。
“本宫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聪明人,怎会轻易授人以柄?”他沉下声音,语气里满是失望。
杨云天再次跪倒,痛哭流涕:“当年在关中乡试中举后,被街上算命的喊住,说微臣本名若进京会试,绝无高中可能。微臣拿出已逝堂弟的名字,算命的说他名字是文曲星命格。微臣自幼蒙叔叔收养,也存了高中后告慰报恩的想法,便托云老爷帮忙,改了堂弟的名字应试……
“冒籍?”
战无忌猛地拍案而起:“杨云天!你可知科举冒籍是大罪,轻者削去功名,永不录用,重则流放、杀头?”
“殿下明鉴!从秀才到举人到进士,都是臣一步步靠着真才实学考出来的啊。臣当时糊涂,不得已冒籍,一是因为算命的话,二是为了报叔叔养育之恩。”
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杨云天压抑的啜泣声。
战无忌盯着他颤抖的肩膀,一边头疼,一边却也不得不为他迅速思量。
杨云天在军备转移、军民共建、驻防联防方面颇有见解,苏铁、李书令都对他赞不绝口,小暖也夸他聪明有才。
这样一个人才,若是因冒籍问题永不录用,实在是朝廷的损失。
他的冒籍,的确与那些科举舞弊、欺世盗名的冒籍不同。
他踱到窗前,望着院中正在落叶的梧桐树,沉吟良久。
终是决定放他一马。
他沉声问道:“你原名为何?明日本宫让人去学政司核查,看你今日说的是否实话。”
杨云天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里迸出一丝光亮。
心知在太子这里,这个生死攸关的关口算是过了一半。
他抹掉脸上的泪,哑声道:“微臣原名杨天明,正熙三十年关中乡试第七名,卷宗里该有记录。”
……
杨天明?
战无忌一愣,眼底掠过一抹锐色。
这不是先前小暖让他去学政司打听的名字吗?
万万没想到,小暖费心寻找的人,居然就是杨状元!
可天下同名同姓者多,此杨天明,未必就是彼杨天明。
压下思绪,他声音沉了几分,对杨云天道:“你且起来,回座上好好反省。今日这些事,不是几句话就能揭过的。”
起身开门出来,对战二耳语:“立刻去告诉雪姑娘,杨云天原名杨天明,不知道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她要问什么,到书房来问。”
战二领命而去。
战无忌望着一地的梧桐叶,眉峰轻锁:小暖打听杨天明,所为何意?
……
雪小暖正在诊室卫生间里,对着镜子观察眉心。
王一弧说她与小五哥命格相连,利弊相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小五哥已经平安回到身边,这眉心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之前她趁着与小五哥腻歪,仔细端详过小五哥的眉心。
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印堂比常人更显饱满开阔,那颗天生的朱砂痣,红得艳烈,像是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小火焰,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精神。
这般福泽深厚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赞一句“贵气天成”,怎么也没法和“危险将至”的断言联系起来。
雪小暖对着镜子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真是魔怔了。”她低声喃喃,“难不成还真盼着出点什么事来印证那番话不成?”
……
刚出诊室,就听到战二大声喊:“小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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