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承宇眼睛越过宁公公头顶，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娉婷无助的身影。

他的声音越发冰冷：“往后本宫身边当差之人，无论侍卫、太监还是宫女，尽数挑选孤儿，唯有身世干净、无牵无挂、没有宗族亲友掣肘之人，方可入东宫当差。”

……

宁公公和王正退下后，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相对而立。

太静了！

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望着苍白瘦弱却身姿挺拔的儿子，荣皇心里掠过一丝心疼。

那个无忧无虑、不染尘嚣的儿子，终究是不见了。

身为执掌天下的帝王，他理智上完全接受太子的蜕变，甚至为此欣慰不已。

虽然这种蜕变是被迫的，是鲜血与算计逼出来的。

但他认为，这是成长的代价。

深宫权谋向来残酷，储君之路从无温情可言，这份褪去稚气、杀伐果决的转变，纵然让他心疼，却是储君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的太子，是注定要登临九五、执掌一国沉浮之人。

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根本守不住这万里江山、宗庙社稷。

回观太子近日的步步谋划：暂停彻查以稳定朝局，保全皇室体面，伪定元凶麻痹对手，令宗室稚子进宫以牵制敌手，化被动遇害为主动布局，不动声色便挑起对手内斗。

桩桩件件皆藏深意，暗合仁治天下的底线，又不失帝王权谋。

今日下令重整东宫，独选孤儿当差，只因无亲无故便无软肋可抓，无牵无挂便只能效忠，既防了二位皇叔的眼线暗桩，又杜绝了日后外戚宗族掣肘之患。

这般思虑周全、行事果决，远超他的预期。

……

其实对于太子暂停彻查的提议，他心底并非全然赞同。

老二老三的罪证端倪已现，身为帝王，根本不必死守确凿证据，但凡有谋逆嫌疑，便可拿下审讯。

那二人养尊处优多年，酷刑加身，何愁不肯招认？

可太子顾虑句句在理——谋害储君乃是株连满门的死罪，真若坐实罪行，他难道要将亲兄弟斩尽杀绝？

他是天子，亦是兄长，一言一行皆在天下人眼底。

宗室喋血的骂名，他担不起，大秦朝堂也受不住。

荣天琪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太子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太子才十九岁，谋略虽觉幼稚，却已能独当一面。

他才四十五岁，还有的是时间教导他。

只是太子的身体，是一个硬伤。

若有足够的神药保驾护航，他的太子，以后定是一位杰出的帝王。

……

看向若有所思的爱子，荣天琪温声道：“等王正去铁手门撤单后，朕会想法，让大秦与大卫自此摒弃前嫌，永世交好。”

他将大卫太子送来手榴弹威胁一事隐瞒下来。

此事关乎皇室颜面与邦交底线，如今一心与大卫修复关系，这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忽然话锋一转：“另外，皇儿已经年满十九，必须成亲了。朕已决定，太子妃，便从蔺百里、冷聿、雷豹三家千金中择选。”

荣承宇闻言，心头一颤。

眼前骤然晃过薛姑娘那巧笑嫣然的样子。

但他知道，那般鲜活肆意、聪慧能干的女子不属于他。

压下心底微涩，他拱手回道：“父皇，儿臣恳请选雷将军之女。”

既然得不到心仪的姑娘，那就选一个最有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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