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曹看着他,并未厉声斥责。
此事本就不能全怪仵作,自己先前也忽略了诸多关键细节,只顾着纠结口供,反倒忘了查验物证。
他压下心头杂念,对着门外几名衙役沉声吩咐:
“即刻去通知柳大郎夫妇,就说官府要重新勘验明氏尸身;再把柳三郎从牢中提出,带上现场证物以及查抄物资,所有人随本官前往桃花镇,重新勘察命案现场!”
衙役将消息传到卤肉铺小院时,大丫和大郎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二人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希望。
官府重新勘察现场、复验尸体,这便意味着,三郎的案子要重审了。
……
一行人即刻动身,赶往桃花镇。
动身之前,大郎和大丫满心牵挂三郎,不停张望,总想看一眼弟弟。
可任凭两人如何恳求,都被衙役礼貌拦下。
功曹见状,走过来和颜悦色地解释:“二位见谅,按照规矩,案子未定论之前,严禁家属与疑犯见面,目的是以防串供、扰乱案情,还请多多体谅。”
夫妻俩只能强压思念,驾着马车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
……
到了桃花镇,三郎依旧被关在镇公所。
功曹一刻不停,当即带着衙役、仵作、证物烛台,拆开封条再次进入柳记饭店现场。
柳三郎与明氏的卧房内,桌上、床头各摆放着一盏完好的烛台,烛身完整、烛台洁净。
柳母的床头,却不见烛台踪影,只有几滴凝固的烛油残留。
床头与死者中间位置的床底处,还找到了一截滚落的半截蜡烛。
至此,结合证物烛台上仅有一道单一血痕,案情已然明朗,基本可以断定,明氏的确死于柳母投掷的烛台。
但是,功曹心中清楚,此事若不做得滴水不漏,不仅无法服众,更会落得明家人纠缠不休的把柄。
为了严谨,更是为了堵住明家人的不满,功曹决定重新勘验明氏尸身,拿到佐证。
……
功曹的话传出,围观者皆是唏嘘。
明玉已然下葬,如今要挖坟开棺扰动尸身,在民间是极不吉利、极损阴德的事。
大郎和大丫为了给三郎洗清冤屈,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赞成。
明父明母得知后,却坚决不同意。
两人坐在坟前哭天抢地,死死拦着众人:“我女儿已经死得够惨了,生前就受够了委屈,含冤而死,如今还要被挖出来折腾,这是不让她安生,不让她转世投胎啊!”
功曹见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神色为难。
他自然知晓挖坟开棺的忌讳,更清楚此事不能强来。
此番开棺验尸,与先前傻子那桩案截然不同。
明氏的尸身当初是经官府查验无误后,才准其下葬的。
若是强行下令挖坟,万一激起民怨,再牵扯出新的命案,他的为官生涯也算到期了。
……
里长见状,连忙上前好言相劝。
可嘴唇都说干了,依旧没能说通明家夫妇。
两人死死守在坟前,不肯退让半步。
大丫看着僵持不下的场面,心知此事不能再拖。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急得满脸通红的大郎,脸色一沉,从袖中果断取出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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