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爹不求你原谅,可你不能不认爹啊。爹跟着你大丫娘从弇州一路到京城,最大的念想,就是能见你一面,亲口跟你赔个不是。
爹从前不是人,做下猪狗不如的事,不盼你原谅,只求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是爹的亲闺女,小时候爹也是捧在手心里疼的,你娘走后,爹和你相依为命好几年。
在铁斗镇把你卖掉,爹也是想着你留在铁斗镇,你奶指不定又要把你许给王豆腐那样的人家,倒不如去京城大户人家,好歹能不让人当苦力使。
可卖了你后,爹肠子都悔青了。
爹护不住你,更不该把你卖给不明不白的人,你若真被外乡人买走,你是死是活爹都不知道啊……真要为你好,将来给你寻门好亲事便是,何至于把你送走……
爹不是人,对不起你九泉之下的亲娘啊……”
说着说着,大郎的声音低了下去。
……
雪小暖站在门外,听得五味杂陈。
有些伤害一旦落下,便再也弥补不了,尤其是亲情里的裂痕,最是难愈。
她想离开,却又好奇十四岁的枝儿会如何作答。
看了看前后并无来人,便又把耳朵贴了上去。
……
过了很久,才听见枝儿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大姨父,从你同意我奶把我许给王老二那天起,我爹就已经没了。
其实,我很感激你把我卖掉——若非如此,我到不了姥姥身边,更不会跟着小姨来到京城。我现在叫薛春枝,在皇家医学院读书,还做了小夫子……
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枝儿说完后,大郎并没有立即接话,随即便传来“哐当”一声椅子倒地的声响。
椅子倒地后,才传来大郎极力压低的悲声:“枝儿!爹的好闺女。你不原谅爹也罢,可你不能不认爹,你是爹唯一的女儿啊!”
枝儿的声音十分平静:“您对我有生养之恩,往后我会好好孝敬您和大姨的。”
……
雪小暖在心里摇摇头。
从前枝儿有多依恋和喜爱她爹,那日被亲爹卖掉换铺子时,心里就有多恨。
那是一种心中顶天立地的可庇护自己的山,被现实与薄情轻易推倒,轰然倒塌后带给她的绝望。
……
听到枝儿转身往门边走,雪小暖吓得连忙轻手轻脚退回到饭桌上。
可奇怪的是,枝儿并没有回席。
不多时,大郎独自回来了。
眼眶通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
今儿三郎、四郎的眼眶一直都是红的,所以大郎红着眼眶出现,除了雪小暖,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
吃过饭后,四郎夫妇就带着三郎回了枣子巷。
薛忠夫妇也带着虎子和两个徒弟回了木器铺。
雪小暖带着三个丫头、陪着爹娘和姐姐一家守岁,到了午夜才告辞回府。
……
妹妹走后,大丫夫妇也和薛勇、吴氏分开,回到爹娘特意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里。
“娘说,往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这三间屋子全归咱们用。让咱们先安安稳稳过个年,等年后再慢慢盘算日后的营生。”
大丫挽着大郎的手,满心里都是对爹娘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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