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平贵人眼眶渐渐泛红:“可忽然,他就冷淡了我,我去找他,他也总是推说有事。这帝王的心啊,太难测。”
杨嫔冷笑一声:“难不成你现在,还没想明白?”
平贵人神色复杂,低声道:“我想明白了,又没想明白。似懂非懂,终究参不透。”
杨嫔给她添了点茶水,递过去:“左右无事,说来听听!”
“他若忌惮我外戚权势过大,大可从一开始便加以制衡阻拦,何必还要册封我父为德公,破格提拔我兄长官至尚书?
我往日种种骄纵妄为,皆是在他的默许纵容之下才敢行事。
最终,他却在无畏犯错后,根本不给无畏一个改错的机会,反倒借机一举清算,将我娘家彻底铲除。”
任是在这深宫已修得无情无义,平贵人想起被自己牵连惨死的父兄和家人,终究抑制不住心底悲戚,潸然落泪。
许久,她取出绢帕拭去眼角泪痕。
眼底的茫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透彻心底的寒凉。
最是无情帝王家,一点没错。
她和杨嫔,皆是东宫旧人,都是用心爱过皇上的人。
陪着他从东宫太子登临九五之尊,陪着他从青丝缕缕直到鬓染霜华。
到头来,一个从皇后降为嫔,一个从贵妃直接幽禁冷宫。
反倒如文氏这般,半生淡漠疏离,从未认真看过他一眼,反而坐上后位,享尽尊荣。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又像个天大的讽刺。
她将绢帕捂住眼睛,像在问天,又像是自言自语:“通敌?我和无畏有必要通敌吗?无畏他也是受害者啊。”
杨嫔听后,沉默片刻。
轻声劝道:“所幸没有真正通敌,所以你和老三才保住了性命。”
平贵人的话也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想起昔日,自己伙同太子装病,图谋皇上手中最后一粒还魂丹。
皇上早已看穿一切,却偏不点破,反倒将计就计,以一粒假丹为饵,像猫戏老鼠般,以一粒假丹,令太子和自己盼他早逝的算计暴露无遗。
那一刻,哪有什么夫妻情分?
可叹自己一直心怀愧疚,怀着赎罪的心思每日去勤政殿伺疾,根本不知道床上躺着的那人,早已将他们母子当成步步设防的对手。
可转念一想,帝王固然凉薄无情,她和平贵人,又无辜吗?
那几个逆子,又无辜吗?
……
杨嫔收敛心绪,望着身侧的平贵人,轻声道:“要想在这宫里安度余生,和皇子他们要切断联系。那几个,都是来讨债的。”
平贵人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估计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盯着的。”
“知道就好。那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往后你我每日煮茶闲话,聊点旧事,这日子也就一天天打发了。”
……
惠妃晋封皇后后,成了史上最大度、最闲散的皇后。
她管理后宫,免了众人日日拘着的辛苦,不必嫔妃们晨昏定省、屈膝请安。
皇帝每日歇在何处,她既不打听,也不介怀,悉听尊便。
每月一次座谈会,对所有嫔妃都只有两句不咸不淡的叮嘱:“伺候好皇上,是你们的唯一本分。阴私算计,构陷倾轧,别被我拿到,拿到了我也很难办。”
但是,看似闲散放任,实则六宫权柄尽数收拢,半点不曾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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