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扬发现,这姑娘不仅药理尚可,性子也极为温和沉稳。
虽带着几分腼腆,却立身有度,不卑不亢。
面对自己的提问,既不敷衍,也不卖弄,眼底的认真与纯粹,倒是与平常所见的女子截然不同。
雪梅也渐渐放下了心底戒备。
她发现文大人虽身居高位,却待人谦和,提问也十分恳切,不似一些前来太医院的官员,要么轻视医女,要么居高临下。
而且他虽不懂药理,却能快速抓住重点,偶尔提出的见解,也颇为独到。
她对他,也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
……
二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间,已过了近三刻钟。
文正扬已不再端坐,他站起身,在室内缓缓踱步。
“雪医女,人参素有药中王者之称,不知这般珍稀灵药,可有配伍禁忌?”
“回大人,人参忌与五灵脂同用,相配会折损人参本源药力。”
“五灵脂?”文正扬微微沉吟,“名字听着颇有雅致灵气,不知是何种本草?”
雪梅轻声解释:“五灵脂并非草木,实则是寒号鸟的粪便入药。”
“寒号鸟?本官孤陋寡闻,竟从未听过此鸟,雪医女莫要见笑。”
雪梅闻言,“噗嗤”一声轻笑。
忙敛了笑意,恭声回道:“其实雪梅也没见过寒号鸟。但雪梅的小姨见过。
她说寒号鸟不是鸟,真正的名字叫鼯鼠,样子和松鼠相仿,能从高处滑翔而下,前人不知底细,便误认作了飞鸟。”
“那为何会冠以‘寒号’之名?”
“小姨说,鼯鼠秋冬之夜最为活跃,叫声凄切如哀号。世人皆以为它是畏寒悲啼,实则冬日鸣叫,是鼯鼠求偶唤伴之声。”
文正扬眼中泛起几分赞叹:
“姑娘的小姨当真见多识广,连这样稀罕的生灵都曾见过。”
雪梅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得意。
轻轻颔首:“小姨是雪梅此生所见,最博学通透之人。”
文正扬听得心里甚是好奇。
心想这般见识不凡的女子,自己竟从未听闻,不由顺势问道:”姑娘的小姨可在京中?”
雪梅点点头:“是的。”
“不知可否请教名讳?”
“就是雪府雪姑娘。”
文正扬一惊,神色错愕:“雪医女,你是雪姑娘的侄女?”
雪梅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和雪姑娘的侄女枝儿姑娘从小一起长大,雪姑娘见我身世孤苦,就留我在府中居住,还为我改名雪梅,让我同枝儿一样,也唤她小姨。”
文正扬瞬间了然。
原来这位沉静通透的医女,竟是雪姑娘身边亲近之人。
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窈窕的身影。
曾经那个人,也是雪姑娘的人。
亦是这般心性,偏爱潜心做事,守着自己的骄傲与志趣。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李院首的询问:“王太医,文大人可曾告辞?”
“尚未。雪医女还在为文大人讲解!”王太医老态龙钟的声音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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