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舰队的十二艘盖伦帆船,能跑的开始向西撤退,有的船帆被打烂了,只好用桨划。有的船舵被炸坏了,在海面上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船已经被打残了,歪歪斜斜地漂在海面上,船上的水兵举着白旗,用各种语言喊着“投降”,数不清的尸体和残骸漂浮在海面上。
黑袍军的快船在后面紧追不舍,每一艘快船上都装着一门射程较短的小炮,炮手们把炮口压得低低的,瞄准荷兰战船的船尾船尾是最薄弱的地方。
炮声、爆炸声、喊杀声在海面上回荡着。
周平站在震洋级的船头,兴奋得满脸通红,跑到阎狼身边请战:“侯爷,追吧!再追十里,还能再吃掉他们两三艘!”
阎狼摇了摇头,把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黑点,他的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古里港码头边那棵老榕树下的池塘水“追上去也咬不死他,不能把老本赔进去。咱们的船要修,火药要补,人也要歇。把咱们的船拖回去修一修,比追上去划算。荷兰人这回吃了这么大的亏,短时间不敢再来了。”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炮声停了,喊杀声停了,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海鸥的叫声。
威远号和镇远号停在战场中央的海面上,蒸汽机还在低声轰鸣着,烟囱里还冒着淡淡的黑烟。
两艘船的船舷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凹痕和刮痕,有的地方铁皮被掀起来一角,露出了里面被烧焦发黑的木板,有的铁皮上嵌着几发没有弹开的荷兰炮弹,像几颗镶在铠甲上的铜扣子。
\船身上到处都是硝烟熏黑的痕迹,旗帜被炮弹削去了半边,但依然在海风中飘扬着。
阎狼在威远号的甲板上走了一圈,摸了摸那些凹痕,又敲了敲那些铁皮。
他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一道被炮弹划出的深沟,指甲缝里嵌进了铁屑和漆皮。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旁的造船总办周文辅说了一句:“周大人,回去告诉总摄。这铁甲船,侯爷我爱死了。他老人家在京城的炉火前烤火的时候,不知道这铁皮子替他挡了多少发炮弹。”
周文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阎狼走到船尾,靠在那门副炮的炮架上,望着荷兰舰队远去的方向,望着那一艘艘已经变成黑点的残破船只慢慢地消失在海天线上。
海风吹过来,吹散了他身上的硝烟味。
他忽然扯开嗓子唱了一句“风从北边来,船往西边去!”
那是陕北老家的一首军歌。
阎狼在陕北还是一个放羊娃的时候,就听着这首歌长大的。
后来他跟着总摄阎赴一路打过来,从天竺打到了这片海,每一次出征,他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唱一遍。
周平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听懂,问了一句唱的什么。
阎狼没有回答,把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的海面眺望着。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也洒在威远号那伤痕累累的铁甲上,洒在那些还在海面上打转的残船碎片上。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总摄,您看见了吗。”
古里港的码头上,周文辅摆了一长溜桌子,从码头这头一直摆到那头,少说有二十张。桌子上堆满了酒坛子、花生米、咸鱼干、烤饼和几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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