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外院,李存勖倒了两盏茶,一盏推给上清,一盏自己端着,目光落在杯中那片沉浮的茶叶上,忽然开口。
“为什么当初袁天罡算出来我会是那个异数,却没有对我动手?”
上清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嗓子,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淡,“陛下可知道贫道的名字?”
李存勖微微一怔,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上清。
他还真不知道。从他当世子开始,上清就“机缘巧合”地出现在他的府外,后来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上清”自称,自己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名字,他也从来没有提过。
“贫道原名,”上清顿了顿,“赵二狗。”
“噗——!”
李存勖一口茶喷了出来。
茶汤溅在石桌上,他顾不上擦,看着上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欢快,与平时在朝堂上那副威严的模样判若两人。
上清没有笑,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脸色依旧平淡,像是在说“看,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李存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摇了摇头,笑意还残留在眼底。
“不同寻常,你果真不同寻常……”
“天罡三十六校尉,受命于袁天罡。”上清放下茶盏,声音平淡道。
“当年袁天罡策命三十六天罡时,那些校尉——有的是死忠于他,有的是受他恩惠,有的是自己有实力有地盘,被他收服。无一不服。”
李存勖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能被袁天罡看中、收为天罡三十六校尉的,哪个不是名震一方的高手,或者身怀绝技!
可他们为什么愿意听命袁天罡?
不是因为他们忠心,是因为不服的都死了,至少你表面上得服。
“三百年更迭下来,天下礼崩乐坏,大唐日渐衰弱。天罡校尉早就不满员了。贫道这个天机星,也是由不良人校尉中的人,从三百名孩童中选拔出来的。”
上清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等这些人,是直接受命于袁天罡的。”
他顿了顿,“其余校尉,有实力有地盘的那些,裂土一方,但也只是袁天罡手下的棋子罢了。”
李存勖没有说话,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袁天罡早年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以一己之力挽大唐之将倾。只可惜,大势所趋,天命难违。他做不到。于是,他就命这些人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上清看着李存勖,嘴角微微勾起,“贫道当初被派到陛下身边,也是来监视的。”
李存勖闻言,神色淡然,这件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是谁都愿意追随袁天罡的。”上清的声音接着开口,“除了那部分死忠之外,剩下的人,大多慑于威慑。”
李存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想起自己当初,不也是慑于袁天罡的威慑,才像李嗣源那般找到李星云,“请”其出山?
说来好笑,他也曾动过取袁天罡性命的念头,可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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