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弃山的清晨,有些过于安静。
那台刚做好的“留声机”,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央,黑铁大喇叭对着天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许寂手里拿着那张唯一的“黑铁唱片”,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东西好是好,就是太少了。”
许寂叹了口气,指着唱片上的纹路。
“这一张唱片,只能存一段戏,或者一段经。”
“要是想多卖点钱,或者让大家都听上,光靠这一张肯定不行。”
“得量产。”
“就像那个……印书似的,得有个模子,哐哐一印就是一张。”
他转头看向正在给“大黑”(魔猪)刷牙的姜红衣。
“小红,别刷了,那猪牙够白了。”
“过来帮个忙。”
“咱们搞个……‘唱片生产线’?”
“我记得之前那个……那个‘榨油机’(液压机)还在吧?”
“把它改改,做个‘冲压机’。”
“再弄点那种……软乎点的、能定型的材料。”
“比如……那个什么‘黑泥’(鸿蒙息壤)混合点‘胶水’(鱼鳔胶)?”
“压成片,往模子里一扣,不就是一张新唱片吗?”
姜红衣放下刷子,看了一眼那个足以压碎虚空的液压机。
又看了一眼那堆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黑泥。
用鸿蒙息壤做载体?
用鱼鳔胶封存?
再用液压机强行复刻“大道雷音”的纹路?
这哪里是生产唱片?
这是在……“复刻天道”!
是在批量制造……“法则拓片”!
每一张唱片流传出去,都是一道“天道法旨”!
“是!师尊!”
姜红衣眼神狂热。
她仿佛看到了满天下的修士,人手一张“法旨”,对着天弃山顶礼膜拜的场景。
“开工!”
许寂是个行动派。
他指挥着翠花(稻草人)和土豆(噬金兽),把那个沉重的液压机搬到了戏台旁边。
又找来一块平整的“玄武盾残片”做底座。
把那张刻录了“伏魔尊者”诵经声的原版唱片,当作母版放在底下。
“如烟,和泥!”
“玲珑,看着点尺寸,别压歪了!”
“大壮(魔罗大帝),你力气大,负责压杆!”
“咱们……开印!”
魔罗大帝赤着上身,浑身肌肉如铁,双手握住那根粗大的压杆。
“喝啊——!!”
他一声怒吼,双臂发力。
“轰隆——!!”
液压机落下。
巨大的压力,将一团混合了胶水的黑泥,狠狠地压在了母版上。
“滋滋滋――”
一阵细微的法则摩擦声响起。
几息之后。
许寂抬手示意:“起!”
魔罗大帝松开手。
许寂拿起那张新压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黑色圆盘。
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甚至隐隐有金光流动。
“成!”
许寂拿手指弹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自带回响。
“这质量,杠杠的!”
“继续!别停!”
“今儿个必须压出五百张来!”
“咱们要让那个……那个‘音像店’(其实还没开),货源充足!”
就在天弃山这边热火朝天搞生产的时候。
天穹之上。
极高处的“静谧天”。
这里是上界最神秘的禁地之一,掌管着世间一切“静默”与“封印”的法则。
静谧天主“无声尊者”,正盘坐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之中,参悟枯禅。
突然。
“叮――”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视了空间距离的脆响,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紧接着。
“叮叮叮叮——”
那是无数声脆响叠加在一起,形成的恐怖声浪。
就像是有几百个和尚,同时在他的脑子里敲木鱼、念经。
“噗――!!”
无声尊者一口本源精气喷出,原本稳如磐石的道心,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谁?”
“是谁在……量产噪音?”
“这是在……挑衅静谧法则!”
无声尊者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是一片死灰色的虚无。
他看到了。
下界。
那个该死的小院子里。
一群人正围着一台机器,疯狂地制造着那种……蕴含着“大道雷音”的黑色圆盘。
每一张圆盘诞生,天地间的“声音法则”就增强一分。
而他的“静谧法则”,就被挤压一分。
照这个速度下去……
不出三天,他的静谧天就要被这股子“噪音”给吵塌了!
“不可饶恕!”
“这是在……坏我道基!”
无声尊者站起身。
他没有怒吼(因为他修的是闭口禅)。
他只是抬起手。
对着下方那个喧嚣的小院。
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音希声·万籁俱寂!”
“嗡――!!”
一道灰白色的光圈,从天而降。
这光圈所过之处,风停了,云止了,连光线都变得迟滞。
所有的声音,都被强行剥夺。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部默片。
这道光圈,带着“抹除一切声响”的绝对意志,罩向了天弃山。
院子里。
许寂正拿着一张新唱片,准备给徒弟们讲讲“品控”的重要性。
“这张不行,边上有毛刺……”
他张了张嘴。
没声?
“咳咳!”
许寂用力咳嗽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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