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窗,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张老汉,你家牛棚在哪?带我去看看。”
张老汉浑身一哆嗦,几乎要哭出来:“林先生……那地方……不能去啊!牛……牛尸都在那儿趴着呢!身上全是窟窿,血都吸干了,可肚子……肚子还是鼓的!鼓得跟怀了八个月崽子似的!”
“鼓着就对了。”我抓起桌上马建武的扑克牌,抽出三张黑桃A,手指一捻,牌面瞬间焦黄卷曲,“带路。”
张老汉不敢违抗,踉跄着在前头引路。我走在最后,马建武赶紧套上裤子追上来,压低声音:“咋了远哥?真有僵尸?我昨晚可没让金大正咬牛啊!”
我没答他,只盯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出三道浅浅的竖痕,像被香火烫出来的,又像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
金耀祖的声音在神庭里急促响起:“主人!快看香炉!”
我神识一沉。
种仙观内,三支香已燃尽大半,可香灰却一粒未落,全悬浮在香炉上方半寸处,组成一个微小的倒三角。三角中心,一点暗金色光晕正缓缓旋转,像一颗尚未睁开的眼。
无面女不知何时已离开神龛,站在香炉旁,伸出右手——那没有五指的手掌边缘,正缓缓析出三根极细的银丝,如蛛丝般轻飘飘探向香灰三角。
“她在收香火根?”我愕然。
“不是收!”金耀祖声音发紧,“她在……喂!喂给那个东西!”
我顺着银丝望去,只见香灰三角下方,种仙观青砖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幽暗的光,仿佛通往某个更深的所在。银丝末端,正悬停在那道缝隙上方,微微震颤。
就在此时,张老汉一声凄厉惨叫撕裂空气!
我猛地抬头,只见他正扑倒在牛棚门口,双手死死抠着门框,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身后,牛棚敞开的破木门内,横七竖八躺着七头黄牛的尸体,每具尸体腹部都高高隆起,肚皮绷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里面蠕动的暗影。
最靠近门口的那头牛,肚皮忽然“噗”地裂开一道口子。
没有血。
只有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喷涌而出,雾中裹着无数细碎的、闪着磷火的白色骨片,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拼凑成一个歪斜的“张”字。
张向刚脸色惨白如纸,扑过来想扶张老汉,却被我一把拽住手腕。
“别碰他。”我声音很轻,“他身上……有香灰。”
张向刚低头,这才发现张老汉后颈衣领翻起处,赫然粘着几粒灰白色的粉末,正随着他颤抖的肌肉微微跳动,像活物的心脏。
我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康熙通宝,拇指用力一按,铜钱背面那个小小的“敕”字竟凹陷下去,浮起一滴殷红血珠。
血珠滚落,在空中拉出一道极细的红线,精准滴入张老汉后颈的香灰之中。
嗤——
白烟腾起。
张老汉浑身一僵,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瘫软在地,额头冷汗涔涔,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林先生……”他嘴唇翕动,“牛肚子里……有东西在敲鼓……咚……咚……咚……”
我蹲下身,掀开最近那头牛鼓胀的肚皮。
皮肉翻开的瞬间,一股腥甜腐臭扑面而来。胃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滑如卵的暗红色肉囊,囊壁薄如蝉翼,内里悬浮着七颗核桃大小的灰白色卵,每颗卵表面都浮着细密的朱砂符文,正随着“咚咚”声微微搏动。
马建武倒抽一口冷气:“卧槽……这他妈是……寄生蛊卵?”
“不是寄生。”我盯着卵壳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声音发沉,“是借胎。有人把张家祖灵的残念,封进了牛胎里,再用钉魂蛊催熟……等卵破,出来的就不是牛犊子。”
“是什么?”张向刚嗓音干涩。
我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最后落在张雪丽苍白的脸上:“是七尊……替死神。”
风突然停了。
连牛棚顶上那只啄食苍蝇的乌鸦也僵住了翅膀,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抬起手,将那枚沾着血的康熙通宝轻轻放在张老汉汗湿的额头上。
铜钱接触皮肤的刹那,嗡——
整个张家营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悠长钟鸣。
不是真实的钟声。
是三百二十七口人,同时心跳漏掉的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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