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舆论,陈博还是打算正面硬刚。
装作看不见,或者说装作不在意,那不是陈博的性格。
这种低级的招数,陈博肯定不会上当。
反而陈博偏偏不能让那群人如愿。
这玩意就是看谁能恶心...
休息室里空调温度调得偏低,朱德彰裹着外套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罐没喝完的红牛,罐身凝着细密水珠。他脚边散落着三四个空瓶,瓶底还沾着地毯上刚蹭下来的灰。韩华坐在对面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平板,屏幕正停在复盘界面——第三局Zeka发条被单杀的那波回放,慢放三遍,每遍都定格在韩华闪现接E的前0.3秒。
“博哥,你刚才那波闪,”朱德彰忽然坐直,红牛罐子往茶几上一墩,“我数了,你手腕抬起来的时候,Zeka手指头还在按W键。”
韩华没抬头,拇指划过屏幕边缘,调出下一帧:“他W抬手动作延迟比平时多6帧,打野刚控完第二条小龙,他肯定以为我得绕视野。”
“所以你压根没看小地图?”
“看了。”韩华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朱德彰汗津津的额角,“但小地图上Viper在下路推线,Zeka不可能信他真敢TP。他信的是——”韩华指尖点住屏幕角落一闪而过的信号,“大花生在蓝buff草丛蹲了两分十一秒,他以为我得防那个。”
朱德彰愣住,随即拍大腿:“卧槽!难怪你故意把兰博Q往草里放!”
韩华点头,平板翻转扣在膝上。窗外巴黎黄昏的光斜切进来,在他右耳垂那颗浅褐色痣上投下薄薄阴影。这痣是去年S赛决赛后新长的,解说开玩笑说像冠军奖杯上的铆钉。此刻它微微反着光,衬得他侧脸线条比训练赛录像里更锋利三分。
休息室门被推开条缝,陈博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袋热乎的可颂。法棍香气混着黄油甜香漫进来,朱德彰鼻子先动了动,伸手就去够。陈博却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先回答问题——第三局团战,你闪现交早了还是晚了?”
朱德彰叼着半截可颂含糊道:“早……我看见韩哥闪现落地就跟着跳了,结果他E完直接收人头,我闪过去只撞到空气。”
陈博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坐下。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一道淡青旧疤——那是S11年被T1中野包夹时,被阿卡丽E技能刮破的。疤痕早已结痂,但每次世界赛前夜,他总会无意识摩挲那里。
“不是你闪早。”陈博撕开可颂包装纸,酥皮簌簌掉在掌心,“是你跳的时机,和韩哥的E差了0.4秒。”他掰开可颂,金黄内馅热气腾腾,“职业选手的肌肉记忆,0.4秒足够让一个人从‘能打’变成‘能C’。”
朱德彰咀嚼的动作慢下来。韩华忽然开口:“你第三局闪现前,左手小指在抖。”
朱德彰一僵,下意识蜷起左手。陈博笑出声:“别藏了,监控回放里清清楚楚——你看见Zeka交闪躲我E的瞬间,小指关节弹了两次。老选手都知道,那是肾上腺素冲过脑干的信号。”
韩华盯着朱德彰泛红的耳尖:“下次交闪前,把呼吸放慢半拍。你心跳快0.2秒,闪现轨迹就会偏1.7度。”
朱德彰咽下最后一口可颂,喉结滚动:“……博哥,你咋不早说?”
“因为今天必须赢。”陈博抹掉嘴角碎屑,纸巾揉成团精准投进三米外垃圾桶,“倪融不是来练兵的。他们抽签前就在研究我们换线节奏——大花生昨天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说看到你们训练赛用过三次‘中野互换’套路。”
韩华眼皮微抬:“他发的什么?”
“‘韩老师,请务必试试这招。’”陈博模仿着大花生带着韩式口音的中文,又迅速敛了笑意,“他连视频都剪好了,附注写着‘Zeka最近三次练习赛,都在这个位置被预判’。”
朱德彰吹了声口哨:“大花生这叛徒……”
话音未落,房门又被推开。苗乐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杯口氤氲着枸杞红枣茶的热气。他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冲过澡,发梢还在滴水。“韩哥,”他声音带着洗发水清香,“教练组刚收到消息——T1那边,飞科今晚八点要开直播。”
韩华指尖一顿。
“直播标题写着‘给滔搏兄弟们送点小礼物’。”苗乐拧开保温杯盖,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内容预告栏里,第一个画面是去年决赛你的霞,第二个……”他顿了顿,水汽在镜片上凝成白雾,“是今年半决赛你用的兰博。”
朱德彰差点呛住:“卧槽!他们连你兰博的加点顺序都扒出来了?”
苗乐摇头,把保温杯放在韩华手边:“不是加点。”他指尖点了点杯壁,“是装备栏截图。第一件出海克斯科技枪刃,第二件幽魂镰刀,第三件……”
“狂战士胫甲。”韩华接道,声音没什么起伏。
苗乐笑了:“对。但飞科直播间预告里写的——‘建议韩老师把第三件换成水银鞋,毕竟某些英雄,闪现躲E的反应时间,比我们预想的快那么一点点’。”
朱德彰猛地转向韩华:“卧槽!他怎么知道你闪E的事?!”
韩华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向苗乐:“他没看到回放。”
苗乐颔首:“飞科根本没看第三局录像。他猜的。”
“猜?”朱德彰抓乱自己头发,“这也能猜?!”
“因为去年决赛。”韩华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出轻响,“我霞的最后一舞,闪现躲了他三记技能。他记得我的肌肉反射弧——从看见技能特效到抬手闪现,平均耗时0.38秒。”
苗乐补充:“而Zeka面对兰博E的平均反应时间是0.42秒。飞科算出,只要把你和Zeka的反应差值放大到团战场景,你必然会选择提前闪现。”
陈博忽然插话:“所以他直播标题里的‘小礼物’,其实是提醒我们——”
“他准备在决赛放个新英雄。”韩华接过话,“不是为了克制我,是为了让观众觉得‘看,飞科连韩华的反应时间都算准了’。”
朱德彰怔住,手里的可颂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窗外暮色渐浓,远处埃菲尔铁塔亮起第一簇灯火,像遥远星群坠入人间。休息室空调低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苗乐起身去关窗,玻璃映出四个人的倒影:陈博低头整理袖扣,韩华闭目养神,朱德彰呆坐如泥塑,而他自己指尖悬在窗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韩哥。”苗乐忽然问,“如果决赛飞科拿出新英雄,你还会选霞吗?”
韩华睁开眼,目光掠过玻璃倒影里自己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霞不是为飞科选的。”
“那是为谁?”
“为去年决赛输给他的那个自己。”韩华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短促锐响,“也是为今年半决赛,被Zeka逼到绝境的这个自己。”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住:“告诉飞科,他直播里说的水银鞋建议,我很感谢。但第三件装备……”韩华回头,灯光在他瞳孔里聚成两点灼灼的光,“我会出破败王者之刃。”
朱德彰脱口而出:“破败?!那玩意儿打坦克……”
“谁说决赛对手一定是坦克?”韩华拉开门,走廊灯光涌进来,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博脚边,“飞科要是真带新英雄上场,他最怕的从来不是霞的暴击——”门框阴影割裂他半张脸,“是他怕霞的Q,会吸干他新英雄的血。”
门合拢的刹那,陈博忽然开口:“韩华。”
韩华脚步未停:“嗯。”
“你耳朵上那颗痣,”陈博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去年决赛后长的吧?”
韩华没回头,只抬起左手,食指轻轻擦过右耳垂:“嗯。”
“我查过资料。”陈博剥开第二只可颂,酥皮碎屑簌簌落在掌心,“中医说耳垂生痣,主贵人运。但痣若长在耳轮后,主……”
韩华终于侧过脸,走廊灯光勾勒出他清晰下颌线:“主什么?”
陈博把可颂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苗乐,一半自己咬了一口:“主劫后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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