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博的直播间弹幕截图。最顶上那条飘着金色特效,写着:“@牙膏 膏哥醒了?过来打两把,我给你留了辅助位——反正AL辅助今天估计也得熬,咱俩帮他们提前适应下生物钟。”
牙膏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声不大,却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一只麻雀。他抬手抹了把脸,湿漉漉的手指蹭过眼角,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得像接到出征令。
电梯下行时,他给金星宇发消息:“告诉博哥,我五分钟后到他门口。顺带帮我带杯黑咖啡,不加糖——他熬着,我也不能白熬。”
手机刚塞回兜里,电梯“叮”一声停在二楼。门开瞬间,他愣住了。
走廊尽头,陈博正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运动裤配宽大T恤,头发比平时更乱,左手拎着瓶冰水,右手捏着手机,屏幕光映着他下颌线。听见动静,他抬头望过来,目光扫过牙膏赤着的双脚、皱巴巴的睡裤,最后停在他脸上。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牙膏看自己手机屏幕。
牙膏走近两步,瞥见那是个未发送的语音条,备注名是“AL官方群”。录音进度条停在0:47秒,最后一句气声清晰可闻:“……所以各位,明天请记住三件事:第一,我的ID叫陈博;第二,我不需要你们同情;第三——”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笑意凉薄,“你们的替补席,现在归我管。”
牙膏喉头一热,差点呛出声。他低头盯着陈博拖鞋里露出的脚趾,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皮肤泛着熬夜特有的苍白。这双踩过无数冠军奖杯底座的脚,此刻正踏在酒店廉价地毯上,沾着不知谁蹭上的灰。
“膏哥。”陈博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信不信,我现在闭眼三秒,再睁开能看清你睫毛抖了几下?”
牙膏没接话,只把手里平板递过去。陈博接过来,指尖划过屏幕,调出那段塞拉斯绕后录像。他看得极慢,一帧一帧拖动,直到妖姬W假身出现的瞬间,忽然点了暂停。放大画面,指着草丛阴影边缘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像素偏移:“这儿,他多走了0.2秒。因为听见我耳机漏音——刚才直播里我放了段《克罗地亚狂想曲》当BGM。”
牙膏瞳孔骤缩。那首曲子他听过,陈博直播间背景音里混着的钢琴声,细听确实断续。可0.2秒的延迟偏差,足够让一个顶级职业选手调整整套绕后节奏。
“所以……”牙膏嗓子发紧,“他今晚根本没睡?”
陈博把平板还给他,拧开冰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牙膏看见他颈侧浮起一根青色血管。“他不敢睡。”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午后阳光里散开,“怕梦里都看见我直播间的倒计时。”
电梯又“叮”一声,这次是负一层。陈博抬脚往那边走,运动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牙膏快步跟上,余光瞥见他后颈汗津津的,T恤肩线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可那人脊背挺得笔直,像柄刚出鞘的刀,寒光凛冽却不伤人——只等着明日赛场,把所有虚张声势的软肋,一刀剖开。
“对了膏哥。”陈博忽然停步,没回头,声音融在电梯门开合的机械声里,“你刚发那张合照……我存了。等决赛结束,把它印成巨幅海报,挂在我休息室墙上。”
电梯门缓缓合拢,牙膏看见陈博抬起手,食指在玻璃上轻轻一点。那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灰尘,可牙膏知道,那是在倒计时面板上,抹掉AL所有侥幸的余地。
门彻底闭合的刹那,牙膏摸出手机,点开CBG群聊,发了条新消息:“兄弟们,都起来。博哥说——”他停顿两秒,指尖悬在发送键上,仿佛听见三百米外决赛场馆顶棚钢架在风里发出的细微嗡鸣,“我们的替补席,现在归他管。”
群里沉默三秒。
然后Leave发了个红包,封面是陈博直播间的截图,标题赫然写着:【挑战到不睡觉直播到明天决赛!】。
牙膏点开抢,手稳得没一丝抖。红包金额显示:**6666.66元**。
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昨夜KTV里,陈博喝到一半放下酒瓶,用指尖蘸着酒液在桌面画了个圆。酒渍蜿蜒扩散,最终化作一片模糊水痕。当时没人懂那是什么,现在牙膏明白了——
那是倒计时的圆心。
而圆周上,正站着六个不肯合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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