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锋寒猛地踏前一步,长剑出鞘三寸,寒光凛冽:“若你伤她分毫,我必斩你!”
乱古静静看着他,忽然问:“你可知罗震刀碎虚空后,去了哪里?”
跋锋寒一怔。
“他没去处。”乱古轻声道,“虚空之外,无天无地,无始无终。他只是……被‘古’吞了。”
“吞了?”
“吞进胎膜深处。”乱古指向自己心口,“在那里,时间是线性的河,而是无数碎片叠叠重重的迷宫。罗震的刀意、记忆、甚至灵魂,正在那里被反复拆解、重组、异化……最终,会变成新的‘乱’。”
跋锋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罗震是他毕生敬仰的武道标杆,那个在泰山之巅挥刀斩天的男人,竟不是飞升,而是……被消化?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跋锋寒声音嘶哑。
“帮你完成‘溯古’。”乱古说,“当你真正唤醒血脉里的‘古’,你就能踏入胎膜,找到罗震残存的刀意烙印——那不是救他,而是……取回属于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
“罗震的刀,本就是‘古’的衍生物。”乱古眸中幽光闪烁,“他借‘古’之力碎空,却不知自己亦是‘古’的容器。而你,跋锋寒,才是‘古’选定的第一个‘持刀者’。”
话音落,林间死寂。
只有芭黛儿粗重的喘息声,和跋锋寒剑鞘中金铁微微震鸣的嗡响。
远处忽有马蹄声疾驰而来,尘烟滚滚。
洪易率吐谷浑精骑再至,旌旗猎猎,枪尖如林。他远远勒马,目光越过跋锋寒肩头,死死盯住树冠上的乱古,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是你?!”他失声惊呼,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神农架……那座坟!”
乱古缓缓转头。
灰雾中幽光如电,直刺洪易眉心。
洪易浑身剧震,胯下战马悲鸣跪倒,他本人踉跄扑出,单膝砸进泥土,额头青筋暴起,仿佛有千钧重担压顶!他身后骑士纷纷坠马,七窍流血,竟无一人能稳住身形!
“你认得我?”乱古问。
洪易艰难抬头,嘴角溢血,却咧开一个狰狞笑容:“两百年前……你从神农架爬出来,屠了整个‘守陵司’……我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守陵司?”跋锋寒心头剧震。
那是个早已湮灭于史册的古老组织,传说专司镇守“古之遗冢”,成员皆为超脱世俗的绝世强者。史料记载,守陵司一夜之间全员暴毙,尸身化为飞灰,唯余一座空坟矗立神农架深处——正是乱古方才爬出的那座!
乱古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指尖一点暗金光芒迸射,如流星划破长空,直没洪易眉心。
洪易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中涌出大量漆黑粘液,腥臭扑鼻。他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皮肤下无数暗金纹路疯狂游走,仿佛有活物在皮肉之下啃噬、钻行!
“啊——!!!”
他仰天咆哮,声如裂帛,竟隐隐带着龙吟凤唳之音!周身骨骼噼啪作响,身高骤增三寸,肌肉虬结如铁铸,额角两侧硬生生顶出两根螺旋状犄角,漆黑如墨,泛着幽冷金属光泽!
跋锋寒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武功蜕变,这是……血脉返祖?!
“守陵司血脉,本就源于‘古’。”乱古淡淡道,“可惜你们守了两百年坟,却忘了坟里埋的不是尸,而是种。”
洪易缓缓站起,甩了甩新生的犄角,舔舐嘴角黑血,眼中再无半分人性,只剩野兽般的亢奋与狂热:“谢……主人赐种!”
他转身,面向跋锋寒,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跋兄,恭喜你……终于等到‘持刀者’的宿命!”
跋锋寒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风,终于重新流动。
枯叶打着旋儿飘落,拂过乱古褴褛衣角,拂过跋锋寒染血的剑锋,拂过芭黛儿苍白的脸颊,拂过洪易新生的犄角——
也拂过洛阳皇宫深处,伏难案头那本《四重雷刀》的书页。
书页无风自动,翻至末页。
一行朱砂小字悄然浮现,字迹古拙,如刀刻斧凿:
【古未乱,刀未出,持者已立,劫已启。】
伏难指尖抚过那行字,唇角缓缓上扬。
窗外,洛阳城上空乌云密布,云层深处,隐约有无数暗金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动,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巨网。
网中央,是一座无声无息、正在缓缓旋转的青铜巨门虚影。
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暗光芒。
那光里,倒映着跋锋寒持剑而立的剪影,芭黛儿绝望的泪光,洪易狰狞的犄角,还有……罗震在虚空胎膜中不断碎裂又重组的刀意残影。
伏难合上书页,轻声自语:
“朕的龙宫,终究要养些……真正够分量的龙了。”
他起身,走向殿外。
廊柱阴影里,梵清惠的身影悄然浮现,手中拂尘垂落,指尖微微发颤。她望着伏难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袖口——那里,一枚小小的、由无数细密暗金纹路组成的“古”字印记,正随着她心跳,缓缓搏动。
神农架深处,那座孤坟静静躺在荒草之中。
坟包表面,一道细微裂痕悄然蔓延,如蛛网,如血脉,如……即将睁开的眼睑。
裂痕深处,幽光隐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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