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望向洛阳方向,眼神复杂至极:“这傻子……竟比我更疯。”
而洛阳城外,黄河岸边,罗震独自伫立,手中四重雷刀静静垂落。他忽然抬头,望向城中那道冲天而起的银白刀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好家伙,这刀气……比老子的雷刀还他妈暴烈!”
他缓缓抬起刀,刀尖遥指洛阳:“老毕,你先上,我罗震,给你压阵!”
话音未落,他脚下黄河之水轰然炸开,水柱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柄巨大雷刀虚影,刀身缠绕紫黑色雷霆,轰隆作响,遥遥呼应毕玄之刀。
同一时刻,洪易盘坐于一处荒废道观内,周身三道传承光华流转——龙皓晨的光明圣焰、林如海的变天击地大法、周泽世的虚空解析之力。他闭目凝神,双手结印,口中诵出一段晦涩经文,竟是将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强行糅合,于识海中构建出一方微型星空。
星空中央,一颗银色星辰骤然点亮,光芒所及,竟将毕玄那道天刀刀光的运行轨迹、力量结构、精神波动尽数映照其中,纤毫毕现。
“天刀九转……第九转,需以‘破碎虚空’为引,借‘不朽之念’为薪,熔铸唯一。”洪易睁开眼,瞳孔中星河流转,“向雨田不拦,是因为他知道,毕玄若成,便是世间第一柄真正意义上的‘道器’;若败……”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洛阳方向,声音低沉:“若败,则毕玄神魂俱灭,而向雨田,将借此机缘,彻底补全道心种魔第十二重最后那一线缝隙——因为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来证明自己尚未圆满。”
他缓缓起身,推开道观破败的木门。
门外,寇仲与徐子陵并肩而立,师妃暄素衣如雪,立于二人之后,手中长剑微颤,剑尖所指,正是洛阳方向。
“走吧。”洪易道,“天刀将落,司主未动,但这一战,已不止关乎二人胜负。”
“为何?”寇仲问。
洪易望向天空,那里,毕玄的刀光已刺破云层,直抵九霄,而云层之上,一道更为幽邃的黑暗正悄然弥漫开来,仿佛虚空本身,正被那刀光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因为——”洪易一字一顿,“向雨田等的,从来不是毕玄的刀。”
“而是毕玄的死。”
“只有真正目睹一位宗师在巅峰时刻,以最壮烈的方式自我焚毁,他才能确认,自己距离‘完整虚空’,究竟还差多少。”
风起。
洛阳城上空,乌云翻涌如沸,却无半点雨意。
唯有刀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冷,越来越……不像人间之物。
而向雨田宅院内,那黑白双瞳的虚影,终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虚空。
指尖前方,一粒微尘凭空凝聚。
那微尘极小,小到肉眼难辨,却在凝聚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光线,连毕玄的刀光映照其上,都如泥牛入海,杳无踪迹。
那是向雨田的“道心种魔”第十二重终极显化——
“归墟之种”。
传说中,万物终焉之所,一切存在回归的起点。
毕玄的刀,正朝着那粒微尘,决绝斩下。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没有第二刀。
这一刀,即是开端,亦是终结。
银白刀光,撞上了那粒微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风暴。
只有一声极轻、极细、极冷的“啵”声,仿佛肥皂泡破裂。
然后——
刀光,消失了。
毕玄的身影,消失了。
向雨田宅院,消失了。
连同那株枯松、那方青石、那扇木门,乃至整条街巷,在方圆三里之内,尽数化为一片绝对的、纯粹的、连概念都无法描述的“空”。
不是虚无,不是黑暗,不是空白。
是“空”。
一种连“空”这个字,都已无法承载其本质的……空。
洛阳城,死寂。
数息之后。
那片“空”的中央,一点银光,悄然亮起。
微弱,却坚定。
如同黑夜尽头,第一缕不肯熄灭的晨曦。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万千银光,如星雨洒落,缓缓勾勒出一道人影的轮廓。
那人影赤足,白衣,长发披散,面容年轻得不可思议,眉宇间却沉淀着千年沧桑。
他手中,没有刀。
可他站在那里,便是一切刀的源头,一切锋的终点。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柄由纯粹银光构成的刀,无声无息,在他掌心成型。
刀身古朴,无锋无锷,却让整个洛阳城所有武者的佩刀在同一瞬间,齐齐哀鸣,继而寸寸崩断。
“第九转……成了。”洪易喃喃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寇仲瞳孔剧烈收缩:“他……没死?”
师妃暄却忽然单膝跪地,手中长剑“当啷”一声坠地,她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嘴唇翕动,只吐出两个字:
“师……公?”
那白衣身影,闻声微微侧首。
目光扫过师妃暄,扫过寇仲,扫过洪易,最后,落在洛阳皇宫方向,龙宫所在之处。
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是刀锋出鞘时,天地自然生成的第一道寒光。
向雨田宅院原址,那片“空”域之外,宁道奇负手而立,须发皆白,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望着那白衣身影,久久不语,最终,长长一叹:
“天刀毕玄……不,该叫你——”
“刀神。”
话音未落,那白衣身影,已抬步,向前。
一步,跨越三里。
第二步,踏碎虚空。
第三步,身影已至龙宫之外,朱雀门前。
他停下,抬头,望向宫墙之上,那盘踞如魔龙的巨大龙影。
龙影之下,杨广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眼中却有炽烈火焰熊熊燃烧。
白衣身影,缓缓开口。
声音清越,如龙泉出鞘,如昆山玉碎,如九天鹤唳:
“杨广。”
“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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