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缺收刀,右臂绷带寸寸崩裂,露出底下密布银纹的皮肤:“林如海要破界,需借众生愿力为梯;向雨田要改天换地,需以虚空乱流为刃;而我要做的……”他抬头望向药圃上方,那里本该是晴空万里,此刻却浮现出无数细小漩涡,每个漩涡中心都闪烁着与他掌心虚刀同源的银光,“是替所有人,记住这个世界的‘痛感’。”
风起,药圃中百草摇曳。一片枯叶飘落,触地瞬间化为齑粉——那粉末并非褐色,而是泛着金属冷光的银灰色。
与此同时,洛阳城东市,一个卖炊饼的老妪忽然停下手,怔怔望着自己摊前蒸笼冒出的白气。那雾气升腾至半空,竟凝而不散,渐渐扭曲成一只巨大手掌的轮廓。老妪喃喃自语:“这手印……咋跟俺家灶王爷画像上的一个样?”
西市茶寮,两名说书人正讲到“天刀战神山”段落,其中一人惊觉自己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回音,回音叠叠重重,最终汇成一句清晰无比的梵唱:“山河不动,人心自移。”
北邙山巅,宁道奇豁然睁眼,发现脚下青石不知何时爬满了银色蛛网,网丝连接着他方才打坐的蒲团、山腰的古松、远处的黄河浊浪……而网心,正对着洛阳城方向。
南市酒肆,李元霸醉眼乜斜,突然抓起酒坛狠狠砸向地面。陶片四溅,却无一落地——所有碎片都悬浮在离地三寸之处,片片映着同一个画面:林如海垂眸时,眼睑下掠过的那抹灰白荒原。
全城皆震,而震源无声。
宋师道忽然抬手,一指点向自己左眼。魔气激荡中,他左眼瞳孔彻底化为银色漩涡,漩涡深处,无数银丝交织成网,网中央静静悬浮着一粒微尘——那正是老妪蒸笼里飘出的第一缕白气所凝。
“你已织网。”宋师道轻声道,“接下来,是要收网,还是……补网?”
宋缺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肩颈。他右臂银纹忽然全部亮起,光芒炽盛如熔金。药圃中所有草木根须同时破土而出,在空中狂舞如鞭,鞭梢所指,皆是洛阳城八大地脉交汇处——龙心穴所在。
“网破了,才需补。”宋缺的声音低沉如雷,“可若网从未存在过呢?”
他猛然攥拳!
轰——!
整座药圃的地脉轰然暴动,八条银色光流从地底冲天而起,在半空交汇、绞杀、坍缩,最终凝成一柄通体银白的巨刀。刀身无锋,却令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刀柄未握,却有亿万道银丝自刀脊延伸,刺入洛阳城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口井水之中。
巨刀缓缓抬起,刀尖遥指龙宫方向。
宋师道仰头望去,银色左眼中倒映着巨刀虚影,嘴角缓缓扬起:“原来如此……你根本没打算等林如海来。你是在逼他,必须立刻出手。”
因为只有当林如海再次挥掌镇压时,宋缺才能借那掌力为引,将整座洛阳城化为真正的“天刀”。
而此刻,龙宫深处,杨广正盯着青铜鼎中骤然暴涨的银色光流,脸色铁青。鼎内,那幅洛阳地图上的血色掌印正在疯狂蔓延,银光所至之处,地脉尽数银化,连龙气都开始染上金属冷泽。
“传旨!”杨广一脚踹翻鼎架,龙气狂涌,“即刻征召三万六千民夫,掘开洛阳城下所有地脉交汇处!”
黑衣宦官刚欲领命,鼎中龙气突然炸开!无数银丝破鼎而出,瞬间缠住宦官四肢。宦官惨叫未出口,整个人已化作一尊银色雕像,面部凝固着极致惊骇,眼眶里流淌出的不是泪水,而是细密银砂。
杨广霍然转身,龙袍猎猎:“看来……不用朕动手了。”
他望向窗外,只见整座洛阳城的屋檐、瓦片、旗杆、甚至行人发簪,都在同一时刻泛起淡淡银光。那光芒温柔,却比最锋利的刀更令人心悸——因为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天刀的一部分。
而天刀所指之处,龙宫最高处的摘星楼上,林如海正凭栏而立。他衣袂翻飞,身影却异常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静静看着下方银光弥漫的城池,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这一次,没有山河奔涌,没有天河倾泻。
只有一滴血,自他指尖无声坠落。
血珠尚未触地,整座洛阳城的银光骤然一滞。
继而,以血珠坠落点为中心,所有银丝同时崩断!
断裂处喷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灰白色的雾气——与宋师道所见荒原同色。
林如海垂眸,轻声道:“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苍天斩’。”
他指尖血珠落地,无声无息。
洛阳城,第一块青砖,悄然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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