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破裂。

复制体菲伦的身体并未爆炸，而是像被投入烈火的蜡像，无声无息地软化、塌陷、坍缩，最终化作一滩冒着青烟、散发奇异甜腥气味的灰白色粘稠液体，缓缓渗入石缝。

几乎同一时刻，复制体尤贝尔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周身火焰尽数熄灭，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与菲伦同源的暗金纹路，迅速蔓延、交织，最终在心口汇聚成一个燃烧的衔尾蛇图腾。图腾明灭三次，轰然爆裂！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她只是静静悬浮着，然后，如断线木偶般直挺挺坠落，“砰”地砸在同伴尸液旁，碎成数十块边缘光滑的琉璃状残骸，每一块碎片里，都凝固着一张惊恐扭曲的、属于尤贝尔的小小脸庞。

死寂。

只有灰白粘液滋滋冒泡的声音，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菲伦脱力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石面，肩膀剧烈颤抖。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青藤刺穿的伤口，鲜血混着幽蓝余烬，一滴滴砸在灰白液渍里，蒸腾起细微白烟。

“你……”芙莉莲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菲伦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罕见地柔软，“很勇敢。”

菲伦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痛，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粗暴撕开——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存在”二字的重量：原来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可能成为他人刀俎上的鱼肉。

尤贝尔飘然落地，裙摆轻扬。她弯腰，指尖凝出一缕风，小心翼翼拨开那些琉璃碎片，从中挑出一块完整的、映着自己侧脸的残片。她凝视片刻，忽然抬手，指尖风刃一闪，将碎片削成两半。一半收入怀中，另一半，轻轻放在菲伦脚边。

“留个念想。”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下次，她们再来，我就切得更快些。”

贝尔拄着剑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那滩缓缓冷却的灰白粘液上。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水镜恶魔……在恐惧。”

所有人都是一怔。

“她制造复制体，不是为了消耗我们。”贝尔的剑尖缓缓抬起，指向迷宫深处，那里，地图上代表格拉奥萨姆的红点，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频率明灭闪烁，仿佛在剧烈喘息，“她是怕我们找到她。怕我们看清她的本质……怕我们，真的杀死她。”

芙莉莲缓缓起身，白发拂过肩头，眸光如淬火寒星：“那就别让她等太久。”

她转身，走向那扇通往迷宫核心的、刻满古老符文的厚重石门。脚步沉稳，再无半分对宝箱的痴迷，只有精灵魔法使千年沉淀下来的、碾碎一切虚妄的意志。

菲伦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挣扎着站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灰白，弯腰，用指尖沾了一点，小心抹在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纹路，正随着她的心跳，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攥紧拳头，跟上了芙莉莲的脚步。

尤贝尔指尖风刃无声旋转，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贝尔脸上：“贝尔先生，接下来的路，需要更快的剑。”

贝尔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咧开一个染血的笑：“乐意之至。”

石门在众人面前无声滑开，露出其后幽深不见底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墙壁上镶嵌的荧光苔藓明明灭灭，如同无数双窥伺的眼睛。而在阶梯尽头，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点微弱却无比刺目的猩红光芒，正缓缓亮起，如同深渊巨兽，缓缓睁开它唯一的眼。

那光芒，正对着他们。

夏恩站在队伍末尾，默默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古朴，并无铭文，却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前方那即将撕裂一切的风暴。他抬头，目光越过前面所有人的肩头，投向那片猩红。

——猫捉老鼠？不。

他唇角微扬，一丝近乎锋利的弧度。

是老鼠在诱捕猫。而猫，刚刚撕开了第一道伪装的皮。

他迈步，踏入那片猩红光芒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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