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刻意被分化剥离的负面心理,终究在高压下悄然扭曲异化成了某种阴暗诡谲的东西。
如黑泥般粘稠湿冷,像深沼一样幽深冰凉,最终却足以浇灌出妖异可怖的恶之花。
这是否就是温素瑜的“锚点”,而它现在拥有了实体,行走在现实当中。
又或者说,是因为温素瑜的锚定,才从那个世界当中接引来了如此邪异的事物。
无从得知。
沈延必须先面对眼下的选择。
少女足够大方,足够秀丽,眼波盈盈,满心期待着他会给出她希望的那个回答。
她说的真的很诱人啊,这个女孩有着他们过往经历的全部记忆,只要延愿意她可以永远扮演自己心目中曾憧憬过的那位学生会长,她深刻知晓温素瑜的行事风格,绝对能够完美复刻。
她甚至比从前的温素瑜更加坦诚更加主动,她会满足沈延的一切欲求,如果能够拉找她的话,相信自己大概再也不用担心苦恼什么让女孩们共存的事情,至少自己将拥有一个绝对支持他的盟友。
这个人是不是原来的温素瑜,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有人看到的都和从前无二,眼睛所见从未有所改变,那不就好了吗。
“但是。”
“我拒绝。”
沈延的声音,生硬地像此刻的寒风。
怎么可能答应呢。
再怎么相像,再怎么逼真,再怎么如出一辙,他也绝对不会承认,眼前这个披着一层熟络的皮的异类,是他认识的那个温素瑜。
作为副会长,作为同学,作为沈延,他所见证的温素瑜一路走来的经历,只有空空的记忆存在,是无法体会到某个时刻的喜怒哀乐的。
对于一个青春期的男生来说,他理想中的女性或许是温婉的、知性的、开朗的、体贴的,一颦一笑都带着花朵的香气,宛若在云中在雾里,甚至在那夜夜的宿梦中。
温素瑜符合这些,有时又会呈现出完全相反的特征来,沈延不能说自己喜欢那些极端的特质,可事到如今也说不出厌恶的话,因为那些性格实际上都属于温素瑜。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尽管会产生反反复复的矛盾,温素瑜是温素瑜自己,那些可能出现的缺点,又或者闪闪发光的善意,才是她作为人的证明,无法被任何事物替代。
“那就,谈判破裂咯。”女孩那张微笑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后退几步远离沈延,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
这些表情这些动作用温素瑜的身体做出来,总给他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不过还是没什么关系,你发现与否,其实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影响。”
她重新勾起嘴角,露出一种仿佛嘲弄的笑容。
“无非只是会加速一些进程罢了,就算不答应,最终的结果也早晚会到来。”
她一身冷系色调,站在树影当中,几乎融入其中,气质森然,只有一双眸子闪着微弱的光亮。
“什么最终结果?温素瑜现在到底在哪?告诉我!”
毫不犹豫跨入阴影当中,沈延一点不怜香惜玉,揪住了少女高领毛衣的衣领,白净的脖颈漏出一角。
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慌张,歪着脑袋看向一旁,好像事不关己,语气懒散。
“放心啦~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正沉浸在幸福当中呢。”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是她自己呆在那里不想出来,我才会显现而出,替她成为更好的温素瑜,这也是我本来的目的啊,我并没有强迫她,我们是你情我愿。”
心魔自负面情绪而诞生而出,本身并没有实体,所以才想要寻找一具凭依之物。
“只要她有朝一日真正承认了我,真正从心底放弃了这一切,我也能够相应地,获得她所舍弃掉的这一切。”
“这是她本人的愿望啊,你总不能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吧?我也是听从她的期望才这么做的呀。”
“她期望什么了?难道她就期望躲在哪个角落里一辈子不出来吗?!”沈延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上微松,转瞬又重新攥紧,声音放大。
“还有,之前对夏采滢她们的袭击,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嗯?”
脑袋重新回正,像是发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物,她的唇角勾出玩味的笑意。
“这可是你提到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是啊,是我做的,但我也没做什么吧,我只是帮助她们把想做的事想说的话都做了说了,这也能怪我吗?”
“而且,我也确实是顺应着温素瑜的愿望才那么做的,我可没有害人的心思哦,我和她是互相成就嘛。”
她眨巴眼睛,满脸无辜。
“说到底,应该怪你自己吧?”
“你身上好像有什么能够驱散我的东西......不过我还是稍微挑挑拣拣地,把你们醉心于亲吻的画面,让温素瑜看到了哟。”
“她看到了那些场景,才会对你彻底死心啊,要不然我怎么会有机会支配她的身体呢?”
“一切的一切,都怪你啊,沈延。”
【90%】
也就是说,只是在昨天晚上,这道心魔才通过选择性传输画面的方式,让温素瑜陷入绝望,进而抢占了她的身体。
她巧妙地将责任重新归于面前的少年身上,听了这些,沈延的神色越发阴沉。
他的思维依旧清明,不会被花言巧语给搅乱影响。
“温素瑜不会想动手杀了她们。”
“那个啊......她确实没有这么说呢,但在那么一个转瞬即逝的瞬间,她也确实产生了极端的嫉妒和恨意,也被我捕捉到了,那已经是很明显的攻击性了吧?所以我就会满足她的愿望啊。
她十分坦诚,然而那玩味的笑容落在沈延眼中,变得越发妖艳
这异类嘴上说着只是依附于温素瑜的意愿,实际上还是按照自己的标准扭曲了对方的心情,做着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无法原谅。
险些威胁到夏采滢和明映胧的生命,让江怜灯哭泣难受,扭曲了温素瑜的意愿。
无论她说的多么天花乱坠,沈延都很清楚。
绝对无法原谅。
“你,他,妈,的!”沈延近乎咬牙切齿,拽着柔软衣领的手上青筋凸起。
身体当中的力量在疯狂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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