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模模糊糊映在通黑的电视屏幕之中,看不真切。
然而和一个人认识那么久,就算拿到的是曝光过度的照片,辨认对方的身形大概是基本功,不然也对不起那么久的相处时间了。
“温素瑜,温素瑜!”
哪怕大声喊她,那道剪影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亮起光芒的特殊星星并不止这一颗,明映胧稍稍歪了歪脑袋,她发现自己眼前镜片的一角居然也闪着那么一颗。
原本距离眼瞳太近,她把眼镜摘下来换着角度仔细端详之后,才在其上观察到了一个更加虚浮的人影。
“沈延。”
喊了一声,她把眼镜举起来给沈延看,指了指上面的一个位置,沈延接过眼镜眯起眸子看了看,转过角度之后也观察到了同样的景象。
心有所悟,沈延把眼镜还给她,目光扫过室内有着星光点缀的各处。
阳台的窗户,关闭的电视屏幕,茶几的玻璃表面,映着润光的瓷白水杯,光滑的果盘边缘......
“镜子。”他喃喃说道。
“这些事物,全都是或多或少能够倒映出影子的东西。
“温素瑜现在在镜子里面。”
现代社会当中,有着相当光线反射率的材料实在太多太多,也应用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当中。
所以星盘的占卜并不是出错了,它确实给出了寻找那个女孩的指引,只是能够观察到她的窗口实在数量庞大,只能全部都展现出来,汇聚成灿烂的星海。
沈延将他给明映胧买的新瓷杯放回去,果断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通过这些能够反光的东西,确实也能从中看见温素瑜,但还是太过模糊太过局限了。
用于占卜的星盘扩散到了整间房屋当中,沈延熟门熟路地,来到明映胧家的卫生间,推门进去。
还能有什么东西,能比正儿八经的镜子更具有性能优越的反射率呢。
沈延怔怔地站在镜子之前,宽大的光滑矩形当中映出的不再是他俊秀的脸庞,而是一位貌似疲惫的少女坐在地上倚靠着什么东西的场景。
她背对着他,沈延大声呼喊,声音在浴室当中呈现出奇妙的混响,对方也毫无所感。
“嘭!”
沈延结实的拳头砸在冰冷的镜子表面,也丝毫无法撼动其中呈现的画面,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实时的场景还是一动不动的某刻切分。
能够看见,却怎么也触及不到,这比完全找不见对方都还要折磨心态。
“就算你在物理意义上把镜子打碎,也过不去的。”
耳边传来明映胧淡然如水的声音,和指节上传来的冰凉温度一起,让沈延稍稍冷静下来。
他已经醒悟过来,星宿的指引只能够让他发觉温素瑜的所在之处,却不能送他直接过去。
那需要另外的渠道。
方位已然锁定,那么自己手上有什么能力,能够充当中介通道,让自己“到那边去”呢。
“明映胧。
他轻轻唤了一声。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等会儿你就先睡吧,我可能还得花点时间。”
平静的语气却不经意将明映胧的心给勾了起来,自己分明是想让他先早些休息从长计议的,怎么瞬间就又立场反转了?
“还有,一会儿要是这里变得乱糟糟的话,你自己不要动手去收拾,等我回来再给你全部清理干净。”
“我会赔你一面镜子的。”
这些话听起来就很危险,黑框眼镜后的一双细眉越发皱起。
他到底要干什么?
沈延很快用实际活动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只见少年稍稍侧身,手臂弯曲蓄力,紧接着就是一记强劲的直勾拳向镜面砸去,光滑平面上顿时横生许多如蛛网般的碎纹,数不清的细小碎片落在瓷砖之上,声响清脆。
望见这番暴力的场景,明胧下意识地张开小嘴,却并没有呼喊出声。
因为在挥出第二拳之前,沈延挺拔的身姿已然消失。
望着空无一人的浴室,明胧忽然觉得,心上也空落落的。
她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来到浴室门前,往里望去,地上无数的碎片当中有着无数个明映胧。
“哗啦......”
分明起初是往前冲锋的趋势,现在却像打碎了某处穹顶一般,纯粹的白光落入几缕,银色的碎片飞溅,闪烁着万千细碎光芒,伴随着沈延从高处一跃而下,最终落入周遭的无尽阴影,仿佛被吞噬其中,再也见不到其形。
视野之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失重感提醒延,自己还在自由地下落着。
奇异的是,耳边竟然没有任何风声。
他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直接在这摔成肉泥,仅仅几次呼吸之间,他就落到了某处坚实的地面之上。
心中奇怪,沈延故意抬脚跺了跺脚下的所谓地面。
依然是一团漆黑,和周遭放眼望去所见的一切都没有区别,以至于根本没有踩在一个地方的实感。
而且明明是类似大理石的质感,自己落地时却丝毫没有感到物理上的冲击。
沈延倒不会觉得自己已经肉身成圣,连重力势能都能无视了。
所以,这里真的是一个意识空间,物理规律在这里不起作用。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自己刚才坠落而下的那个方向。
往上,看见的还是如出一辙如深渊一样的黑暗。
他叹了口气。
其实他拥有的所有能力,都有着各自不同的本质【概念】。
比如说,【空洞】的深层概念是【穿梭】,可以用来穿过物理上的阻碍,扩大理解之后,甚至能让他在空旷空间进行瞬间转移。
那么,如果将这个概念继续扩大,就算是原理都不同的空间,当然也可以进行【穿梭】。
自己就是因为想通了这点,才能够在破碎的镜子之上,进入这个空间。
在绝对的黑暗当中,哪怕再微小的光也会显得明显。
前方隐约透出一个亮点,沈延再度看向脚下,哪怕他的视力已经被强化过,也无法分辨下一刻自己脚下将会是实物还是虚空。
但只能前进。
视野当中没有距离的参照物,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往前走了多远,那点亮光却突然间扩大,变得足以辨认。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晰,他的脚步却放得越发轻缓。
沈延终于停了下来。
再往前几米,是一面用电视机密密麻麻堆叠而起的浩大高墙,上面正播放着各不相同光怪陆离的画面,却空有画面没有声音,因此显得更加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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